文档介绍:自序
去年,按农历,是丁丑年。年初,朋友相聚,贺岁自娱,黄宗江先生举
杯祝曰:“丁丑大吉!”
大吉,我何尝不想,但连年贺岁,放空的多,兑现的少,知道不能当真,
姑妄听之而已,只要无灾无病,于意已足了。好像是苏东坡的诗:“唯愿我
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当年不谙世事,颇笑此老贪心。阅历既多,
感想迥异,觉得除了公卿,凡人休去想它,那无灾无难,却也并非奢求,特
别是人为制造的灾难,更不应该让无辜的人来承担。
这一年,国家的大事不少,许多是令人高兴的。我也托福粗安,岁亦云
暮,真个无灾无病。眼看着“丁丑”就要“大吉”了,不料事不能如人愿,
我竟住进了医院——破了此生不曾住院的记录。好在最后查明,不过是一场
虚惊,终于在年夜前夕逃出了医院,争取了一个摇摇晃晃的“大吉”。
在医院,检点一年所作文字,将它分作四类。一类大体是翻书所得,又
都是些零零碎碎的想法,不是什么名山事业,且叫它书边散记。其中最长的
一篇,要算是《读〈四库全书〉档案札记》了。前年,为我和丁聪先生的《瞎
操心》写后记时,我曾说,季羡林教授“对于《四库全书》的看法,显然过
于恭维了乾隆爷的功德。此事说来话长,需要另文讨论”。因为工作所羁,
这“另文”直到丁丑岁末才抽空写了出来。卑之无甚高论,只不过抄录一些
别样的事实,供读者参照,以免被一面之辞瞒过。如果像乾隆那样戕残文化
都可以叫稽古右文,那还有什么是非可言。而且,我们也正不必一看见皇帝、
一看见大部头,就膝盖软得要弯下来;更不必为了今天的什么事情,打着这
块牌子来吓唬人。大,未必就好。古今之通义也。另一类是读报所得。尽管
近时有“看书看皮儿,看报看题儿”之说,我却仍不能如此潇洒(如果这也
算潇洒的话)。自己不通,还要指挥别人不许说这不许说那的人什么时候都
有,但既然已不是人人讲话必须同“两报一刊”对口径的时候,看着看着,
也就不免发些感慨,著为文字,就名之为报端琐记了。称作“琐记”,议论
的也就不是什么经国之大业,倒是百姓日用的东西居多。一位朋友说,小人
物不谈大问题。善哉此言。
三、四两部分仍是同丁聪先生的合作。前者是《瞎操心》的继续,名之
曰世相杞忧记;后者是一组“京都新竹枝”,名之曰京都风。竹枝词,
本是民间小调,唐代风行,应当是可以唱的。后来唱腔失传,都成了案头读
物。历朝历代的竹枝词,大都是记录社会风习的,虽然都是些琐屑之事,但
是因为往往为皇皇大著所不屑载,反使它有了独特的价值。诗非我长,打油
而已,不过有丁先生的画,或许读者会忘记文字的俗陋,而对其记录的市井
生活发生兴趣的。
丁丑已经成为过去,人们都在兴高采烈地迎接戊寅、祝愿戊寅大吉了,
而我却还在编次旧文。重读一过,觉得还有点存留的价值,那些杞忧,似乎
也不完全是没来由的怕天塌下来,有些事,不是今年最高权力机构也在认真
地讨论了么,即便纯然是杞人忧天,从中仍能窥见一些世相——尽管我希望
这些世相速朽,连同记录它的文章。
《思无邪文丛》小引
朱杰人
这套丛书命名为“思无邪”,与孔老夫子所说的“《诗》三百,一言以
蔽之,曰‘思无邪’”的意思互有同异。“思无邪”一语,出于《诗·鲁颂· 》。
朱子注释“思无邪”之义,说:“盖《诗》之言美恶不同,或劝或惩,皆有
以使人得其情性之正。”本人不敏,策划这套丛书,实不敢有“使人得性情
之正”的鸿图大略,我相信并敢于代表本文丛的各位作者宣告,作者们也没
有去正读者性情的雄心壮志。
但孔子从《诗》三百篇中拈出一个“思”字颇有意思。作家必须是或应
该是思想家,正如诗要让人能兴观群怨必须有动人的思想内涵不可。至于
“思”的深广如何,穿透力和感染力如何,那当然要看创造主体的功力,也
要看他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待自己的事业。刻板的拘谨者就不苟言笑,游戏人
生者就嬉皮笑脸,如此等等。作为丛书的策划人,在此敢于向读者约言:邀
来参加本文丛撰述的作者的创作态度都是真诚的,他们的言谈决不阿附时好
而作违心之论;不赶“新潮”也不“迷恋骸骨”。这虽未必能保证本本都能
颖异出色,但大抵可以相信对读者、对人生诚实不欺。而这,还自然要关联
到下面“无邪”一语的解说。
孔子心目中的“无邪”是“循理”,那就要讲究“温柔敦厚”。本文丛
邀约的作者大概对这点都不在行,言谈也许不很雅驯。虽然恣肆放纵在事实
上是不可能的,但要责之以“循礼无邪”却做不到。这里所说的“无邪”的
意思是,决不搞当前市场文化在物欲诱惑下的歪门邪道。我行我素则有之,
趋风逐浪断断不会。参加本文丛的作者都是对人生怀有庄严感和对事业抱有
虔诚感的人,在读者中享有信誉,可以保证在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