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介绍:献给
科学院院士
萨瓦里先生
引自斯特恩的《特里斯特拉姆·香迪》第三二二章①
驴皮记
法宝
去年①十月末,在赌场开馆的时刻,一个青年走进了王宫大厦②,毫
不犹豫地踏上了三十六号赌馆的楼梯。赌博这种恶习之所以受法律保
护,让人开设赌馆,主要是因为可以征税。
“先生,请把帽子给我!”栏杆后面一个蹲在阴暗角落的小老头子
突然站了起来,用干巴巴的声音带点责备的口气向他叫喊,这小老头子
面色苍白,模样儿像是按照非常难看的模子浇铸出来的。
一个人走进赌馆以后,按照规矩第一件事就是拿掉他的帽子。这种
行为是否表演福音书里的寓言,还是神的隐喻?或者是同你订立恶毒的
契约以索取抵押品的一种方法?又或是强迫你在要赢你钱的人们面前,
保持恭敬的态度?抑或是潜伏在社会各个罪恶渊薮的警察,坚决要知道
你的帽子店的名字,或者你的名字,如果你曾经在帽子里写上你的名字
的话?又或者是要量一量你的头骨的尺寸,以便对赌徒的大脑能力,得
出有益的统计数字?面对这种种疑问,行政当局完全保持沉默。可是不
管怎样,要知道你向赌桌迈出一步,你的帽子已经不属于你,正如你的
整个人已经不属于你一样,因为你在赌博,你,你的财产,你的帽子,
你的手杖和你的大衣,都在赌博。当你走出赌馆的时候,赌神会以行动
来残酷地挖苦你,他向你表明他将你的一切还给你的时候,还为你留下
了一点东西。假如你戴着的是一顶新帽子,你从这个教训里就会懂得必
须定制一套赌徒服装。
青年人的帽子边缘已经有点脱毛,他把帽子递过去,换回来的是一
张有号码的卡片,脸上露出吃惊的样子,这就足够说明他的灵魂还很纯
洁,也使那个从年轻时起就卷进赌徒们沸腾的娱乐生活的小老头子,向
他瞟了一眼。老头的眼光呆滞而毫无热情,一个哲学家可以从中看出医
院病人的凄惨,破产人的漂泊流浪,一大堆窒息的纪录①,终生的苦役,
流亡到夸萨夸尔科斯②等人生经历。这个人一副长脸,脸色煞白,说明他
目前只靠达赛③的廉价汤来营养;他的模样,正是赌博的惨白形象的赤裸
裸的暴露。他脸上的皱纹,隐藏着旧日受尽折磨的痕迹,他一定是领到
他的那份微薄的薪金以后,当天就去赌光。他像驽马一样,鞭子在它身
上再也不起作用,没有什么能使他打一个寒战。输光了的赌徒走出大门
时的长吁短叹,他们的默默咒骂,他们的呆滞目光,都不能使他有丝毫
激动。他就是赌神的化身。如果那个青年仔细观察一下这个看门狗的悲
惨样子,也许他就会说:“这个人的心里只想着赌博!”这个活的样板
大概是上帝特意安置在那里的,正如上帝将令人讨厌的标志放在所有藏
①作者在篇末写下写作日期,是“一八三○—一八三一”,那么所谓“去年”当指一八二九—一八三○;
但从书中某些情节发生日期来看,“去年”应指一八三○年。
②王宫大厦是一座带花园的建筑群,由黎希留大主教所建,一六三六年赠给法国国王,称为王宫大厦。其
南部建有游廊,当时是风雅的交际场所及洽谈生意所在地。
①指投水自杀者被救起后,警察的讯问笔录。
②夸萨夸尔科斯是墨西哥一座城市和一条河流的名字,位于墨西哥特旺特佩克地峡,是离法国十分遥远的
地方。
③达赛(一七二五—一八○一)法国化学家。
垢纳污处所的门上一样,可惜这个活忠告没能使青年听从,他坚决地走
进了大厅。厅里金钱的铿锵声对充满贪婪的人心,正在施展勾魂摄魄的
魅力。这个青年大概是受了让·杰克·卢梭全部雄辩的话中最符合逻辑
的一句话的驱使,才到这儿来的。这句话的悲惨内涵是这样的:“是的,
我理解一个人可以去赌博,因为那时候他只剩下最后一块银币,除了一
搏便只能投入死神的怀抱了。”
傍晚时分,赌场宛如一首庸俗的诗歌,可是非常动人,就像一出流
血的悲剧那样。大厅里挤满了观众和赌徒,一些贫穷的老头子,为了取
暖,也在那里流连忘返。到处都是激动的面孔和狂欢的场面,这些从喝
酒开始的狂欢,必然以跳进塞纳河而终结。尽管大厅里充塞着赌徒的气
味,由于登场人物过多,使人无法看清赌博恶魔的真面目。夜场赌博是
一首真正的重唱曲,整队人都在叫嚷,乐队的每件乐器都在抑扬地奏出
自己的旋律。你可以看见许多有身份的人到这儿来花钱找乐,就像他们
花钱看戏和上馆子一样,也像他们到娼寮去花钱购买三个月刻骨铭心的
悔恨一样①。可是你能理解一个焦急地等待赌馆开门的人,心中多么兴奋
和心跳得多猛烈吗?早上赌徒和晚间赌徒之间的差别,就像一个懒洋洋
的丈夫同一个在情妇窗下等待得差不多要昏倒的情夫之间的差别一样。
只有在早上,突突直跳的赌瘾才会发作,十足骇人的需要才会出现。这
种时候,你可以欣赏到一个真正的赌徒,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