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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首语
从“非遗”泛化与非遗标签的滥用说起

Preface
毛巧晖
经过二十年的历程，非遗保护从国家政策逐步进入民俗、民间文学、戏曲、
工艺、美术等不同研究领域，成为撬动学科交叉的重要语汇。非物质文化遗产也
从一个生僻词变得家喻户晓，可谓从“庙堂之高”到“江湖之远”没有不知晓“非
遗”者。热门景区和各地的商业街处处皆可见到“非遗美食”“非遗传承人”，更遑
论抖音、小红书、哔哩哔哩、喜马拉雅等 App 上的营销公众号、自媒体直播。我
们当然为这一热闹景象感到高兴，但经常在看到一些表述时，又哭笑不得。“非遗
文化”“世界级非遗”“唯一”“独有”等字眼满处皆是，有时候跟同行说起，大家
觉得引起老百姓关注，也是件好事，起码进入了“民众生活”，但是否真的进入民
众的生活世界了，还是变成了某一群体的一种“生意”？如果是后者，难免让人伤感。
我自己依然记得 2001 年昆曲列入“人类口头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名录”，2002 年我到上海读博士，
第一次看了昆曲《牡丹亭》，当时对于非遗尚不知为何物，但 2003 年我跟着导师陈勤建教授到宁波调查
梁祝传说，宁波地方政府的负责人就经常提到人类口头文化遗产等，也希望我们的调研能助力梁祝传说
列入国家非遗保护名录乃至进入人类非遗。只是当时我自己也难以准确表述出来这样的术语。后来我到
日本神奈川大学访学，并对日本的非文字资料的讨论有了一定了解，也在神奈川大学非文字资料中心的
刊物《非文字资料》上发表了一篇小文。但自己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非遗最后竟然与自己的专业民间文学、
民俗学距离如此之近。有时候看到非遗语汇表述的变化，突然就想到 20 世纪初期民俗学、民间文学语汇
的混乱驳杂现象，有人称为民俗，也有人称为谣俗（如江绍原）、人俗，当然也有与中国传统结合而用风
俗的学者（如陈锡襄），民间文学更是如此，有平民文学、口头文学、大众文学、群众文艺等各种称谓，
但最后经过百余年的发展，作为学科术语，逐步固定下来为“民俗学”“民间文学”，当然这些“固化”也
有学科规范的极大功劳。当下，大家都觉得民间文学这一表述有可能与目前文学的存在样式不一定吻合，
但作为学科名称却难以重新调整，因为新的调整有时候与其他学科难以形成信息对等的对话，用当下的
话语表述就是形成了“信息茧房”，只能是学科内自说自话；但有一些变化却逐步为人接受，如“民俗文
化”“民间文化”等表述。
所以，对于非遗当下的话语混乱，作为研究者，我们应尽己所能，在公众知识传播中注意表述的正
确性、准确性，尤其是非遗保护中的核心语汇，如人类非遗、共享等。我们也特别希望能借今年启动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法》的修订，从法律层面规范非遗的表述，对非遗标签乱用现象予以管
理，特别是伤害到传承人及文化承载群体和社区的现象应严厉禁止，对非遗中心等负责管理的部门的从
业者，也应进行严格的职业培训。从学术层面，我们则希望跨学科研究能进一步构建新时代非遗学学术
体系、话语体系、理论体系。
作者简介：毛巧晖，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文学研究所研究员，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民俗学会副会
长，北京民间文艺家协会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