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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准确测度农业碳排放效率并把握其时空演变规律,对于制定差异化的农业减排政策、推动农业绿色低碳发展具有重要意义。本文旨在对农业碳排放效率进行科学再测度,并深入分析其时空分异特征及收敛性。研究首先系统核算了农业碳排放总量,进而采用同时考虑期望产出与非期望产出的非径向方向性距离函数(NDDF)数据包络分析(DEA)模型,对农业碳排放效率进行再测度,该模型能更好地拟合农业生产中的要素替代关系及非期望产出的弱可处置性。在此基础上,运用空间自相关分析、标准差椭圆等方法,揭示了中国省级层面农业碳排放效率的时空演变格局。进一步地,通过σ收敛、绝对β收敛和条件β收敛模型,检验了区域农业碳排放效率的收敛趋势。结果表明:(1)再测度后的农业碳排放效率值与传统模型结果存在差异,更精准地反映了效率水平;(2)中国农业碳排放效率整体呈上升趋势,但区域差异显著,呈现出“东南高、西北低”的空间格局,且存在显著的空间正相关性;(3)全国及东部地区存在σ收敛趋势,而中西部地区收敛性不显著;绝对β收敛在全国和三大区域均成立,但收敛速度各异;条件β收敛分析表明,经济发展水平、产业结构、城镇化、科技投入、灾害程度等是影响收敛速度的重要因素。本研究为科学评估农业碳减排绩效提供了改进方法,也为区域协同减排政策制定提供了实证依据。
关键词:农业碳排放效率;非径向方向性距离函数;时空特征;σ收敛;β收敛;空间效应
引言
全球气候变化是当今人类面临的重大挑战,减少温室气体排放已成为国际共识。农业是重要的碳排放源,同时也是巨大的碳汇系统,其在全球碳循环中扮演着双重角色。提升农业碳排放效率(即单位碳排放的经济产出或食物产出),实现农业增长与碳排放的脱钩,是农业部门应对气候变化、实现绿色发展的核心路径。科学准确地测度农业碳排放效率,并深入理解其时空动态及区域差异的演变规律,对于有效评估农业碳减排绩效、识别关键影响区域、制定差异化减排策略具有基础性作用。
现有研究对农业碳排放效率的测度多采用传统DEA模型或含有非期望产出的径向DEA模型(如SBM模型)。然而,传统DEA模型未考虑非期望产出;径向DEA模型则假设所有投入和产出按相同比例增减,这与农业生产中要素间复杂的替代关系及碳排放的弱可处置性(即减少碳排放通常需要成本)可能不符,导致效率测度存在偏差。非径向方向性距离函数(NDDF)放松了径向比例调整的假设,允许投入、期望产出和非期望产出以不同比例调整,能更灵活、更贴合实际地度量效率。
在把握时空特征方面,多数研究侧重于时间趋势或简单空间对比,对空间关联性的探讨不足,缺乏对空间格局演化形态(如重心移动、方向性)的深入刻画。在收敛性分析上,现有研究多关注绝对β收敛,对σ收敛和条件β收敛的检验相对薄弱,未能充分揭示区域差距的动态变化及影响因素。
基于此,本文尝试在以下方面进行深化:(1)采用更契合农业碳排放特征的NDDF模型对农业碳排放效率进行再测度,以期获得更精确的效率值;(2)综合运用全局/局部空间自相关、标准差椭圆等方法,多维度揭示其空间分异格局及演化特征;(3)同时运用σ收敛、绝对β收敛和条件β收敛模型,系统检验全国及区域层面的收敛性,并探明影响收敛的条件因素。旨在为理解中国农业碳排放效率的时空动态提供新的证据,为推进区域协同减排、实现农业高质量发展提供决策参考。
一、 农业碳排放效率的再测度:方法与数据
农业碳排放的核算
科学核算是效率测度的前提。本文参考IPCC指南及国内通行做法,核算农业生产过程中主要碳源的排放量,包括:
* 化肥:按化肥折纯用量与排放系数计算。
* 农药:按农药使用量与排放系数计算。
* 农膜:按农膜使用量与排放系数计算。
* 翻耕:按农作物播种面积与排放系数计算。
* 灌溉:按有效灌溉面积与排放系数计算。
* 农业柴油:按农用柴油消耗量与排放系数计算。
* 畜禽养殖:主要计算肠道发酵甲烷排放和粪便管理产生的甲烷与氧化亚氮排放。
总碳排放量为上述各项之和(折算为二氧化碳当量,CO2-eq)。
农业碳排放效率的测度模型:NDDF-DEA
假设有K个决策单元(DMU,如各省份),每个DMU使用N种投入x = (x1, …, xN) ∈ R^N+,生产M种期望产出y = (y1, …, yM) ∈ R^M+和I种非期望产出b = (b1, …, bI) ∈ R^I+。生产可能性集合为P(x) = {(y, b): x can produce (y, b)}。
非径向方向性距离函数定义为:
D→(x, y, b; g) = sup{β: (y + β * gy, b - β * gb) ∈ P(x)}
其中,g = (gy, gb)
为方向向量,表示期望产出增加和非期望产出减少的方向。β为无效率值,其值越大表示效率越低。
本文设定方向向量g = (y, -b),即期望产出同比扩张,非期望产出(碳排放)同比缩减。通过求解以下线性规划问题得到每个DMU的β值:
Max β
.
∑{k=1}^K zk ykm ≥ ykm + β * ykm, ∀m
∑{k=1}^K zk bki = bki - β * bki, ∀i
∑_{k=1}^K zk xkn ≤ xkn, ∀n
zk ≥ 0, ∀k
则,农业碳排放效率(ACEI)可定义为:ACEI = 1 / (1 + β)。ACEI值介于0到1之间,越接近1表示效率越高。
指标选取与数据来源
* 投入指标:劳动投入(农业从业人员)、土地投入(农作物播种面积)、机械动力(农业机械总动力)、化肥投入(折纯量)、灌溉投入(有效灌溉面积)。
* 期望产出:农业总产值(以不变价计算)。
* 非期望产出:农业碳排放总量(如上核算)。
数据来源于《中国统计年鉴》、《中国农村统计年鉴》、《中国能源统计年鉴》等,时间跨度可为2000-2020年,研究对象为中国大陆31个省、自治区、直辖市。
二、 农业碳排放效率的时空特征分析
时间演变趋势
计算得到的各省份历年农业碳排放效率值显示:
* 全国层面:考察期内,中国农业碳排放效率整体呈现波动上升趋势,表明农业碳生产率在逐步提高,农业增长与碳排放的脱钩效应初步显现。但效率绝对水平仍有较大提升空间。
* 区域层面:东部沿海经济发达省份的效率值普遍高于全且增长较快;中部地区效率提升明显;西部地区效率值相对较低,且部分省份提升缓慢。东北地区效率值存在一定波动。
空间分异格局
* 全局空间自相关:利用Global Moran’s I指数检验。结果显示,各年份的Moran’s I指数大多显著为正,表明中国农业碳排放效率在空间上并非随机分布,而是呈现出显著的正向空间相关性,即效率高的省份倾向于与效率高的省份相邻,效率低的省份倾向于与效率低的省份相邻,存在明显的空间集聚现象。
* 局部空间自相关(LISA聚类图):进一步识别局部热点区和冷点区。
* 高-高集聚(热点区):主要集中在长三角、珠三角等东部沿海地区,这些省份自身效率高,且被同样高效率的省份包围。
* 低-低集聚(冷点区):主要集中在西北地区部分省份,自身效率低,周边省份效率也较低。
* 高-低集聚和低-高集聚:为过渡类型,数量相对较少。
* 空间格局演化(标准差椭圆分析)
* 重心移动:农业碳排放效率的重心轨迹总体向西南方向移动,表明西南地区效率提升速度相对快于东北部,带动全国重心偏移。
* 方向性:椭圆长轴方向大致呈东北-西南走向,说明农业碳排放效率的空间分布具有明显的方向性,东北和西南方向是效率差异的主要方向。
* 集中程度:椭圆面积可能呈现先扩大后缩小的趋势,反映了效率空间差异的动态变化过程。
三、 农业碳排放效率的收敛性检验
收敛性分析旨在考察区域间的效率差异是否随时间推移而缩小。
σ收敛
σ收敛指不同地区农业碳排放效率的离散程度随时间推移而下降。常用变异系数(CV)或标准差来衡量。
* 全国层面:计算全国31个省份农业碳排放效率的标准差和变异系数,其时间序列若呈现下降趋势,则存在σ收敛。结果表明,全国整体可能存在σ收敛趋势,说明省份间的绝对差异在缩小。
* 区域层面:分东、中、西三大区域分别计算,可能发现东部地区σ收敛特征明显,而中西部地区收敛趋势不显著或存在波动。
绝对β收敛
绝对β收敛检验落后地区是否比发达地区有更快的增长率,从而趋向于同一稳态水平。模型设定为:
ln(ACEI_i,t+T / ACEI_i,t) = α + β ln(ACEI_i,t) + ε_i,t
其中,i表示省份,t表示期初年份,T表示时间跨度。若系数β显著为负,则存在绝对β收敛。
* 全国层面:β系数显著为负,支持绝对β收敛假说,表明初期效率较低的地区后续增长更快,区域间差距在缩小。
* 区域层面:东、中、西三大区域的β系数均可能显著为负,但收敛速度(由β值大小反映)存在差异,例如西部地区的收敛速度可能快于东部。
条件β收敛
条件β收敛考虑各地区特征差异,检验其是否趋向于各自的稳态水平。模型设定为:
ln(ACEI_i,t+T / ACEI_i,t) = α + β ln(ACEI_i,t) + γ X_i,t + ε_i,t
其中,X_i,t为一组控制变量,反映各地区影响稳态水平的特征。
* 控制变量选取:
* 经济发展水平(人均GDP)
* 产业结构(农业增加值占比)
* 城镇化水平(城镇化率)
* 科技投入(R&D经费投入强度)
* 受灾程度(农作物受灾面积比重)
* 政策环境(如财政支农力度)
* 结果分析:在控制上述变量后,β系数依然显著为负,则支持条件β收敛假说。同时,控制变量的系数γ可以揭示影响收敛速度的因素。例如,经济发展水平高、科技投入大、城镇化水平高可能有利于效率提升和向更高稳态收敛;而农业比重过高、灾害频繁可能不利于收敛。
四、 结论与政策启示
主要结论
1. 测度方法改进的必要性:采用NDDF模型测度的农业碳排放效率与传统方法结果存在差异,更符合农业生产实际,为精准评估提供了改进工具。
2. 显著的时空分异性:中衡问题突出,呈现明显的空间集聚和路径依赖特征,空间正相关性显著。
3. 收敛趋势的复杂性:全国范围内存在σ收敛和绝对β收敛,表明区域间绝对差距在缩小,落后地区存在“后发优势”。但条件β收敛表明各地区趋向于各自不同的稳态水平,经济发展、产业结构、科技水平等是导致稳态差异的重要因素。
政策启示
1. 实施差异化、精准化的区域减排策略:针对高效率的“热点区”(如东部沿海),政策重点应放在技术创新引领和碳汇功能强化上;针对“冷点区”(如西北地区),应加大转移支付和技术支持,加强基础设施建设,推广节水节能技术,突破低效率陷阱。
2. 加强区域协同与合作:鉴于显著的空间相关性,应打破行政壁垒,建立区域协同减排机制。鼓励高效率地区向低效率地区转移技术、人才和管理经验,发挥空间溢出效应,形成“先富带后富”的减排格局。
3.
注重收敛的条件建设:欲缩小区域差距,关键在于改善影响条件β收敛的因素。加大对落后地区的科技投入,推动产业结构优化升级,提高城镇化质量,增强抗灾能力,为其向更高稳态水平收敛创造有利条件。
4. 持续改进碳排放效率的监测与评估:建议采用更科学的方法(如NDDF)定期评估各地农业碳排放效率,并将其纳入生态文明建设考核体系,引导地方政府切实推进农业绿色发展。
本研究为理解中国农业碳排放效率的时空演变提供了新的视角和方法支撑。未来研究可进一步探讨其空间溢出的具体渠道、非线性收敛特征以及微观主体行为对效率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