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介绍:三十岁的岳父
我曾许多次想象他30岁的音容笑貌,想象近30年前他战场上的最后一次冲锋。等我真到了云南西畴烈士陵园,循着他的名字找到他时,见到的只是一块冰冷的墓碑。碑上没有照片,“终年三十岁”的字样格外醒目。
一旁的妻子伫立坟前,无声的泪水潸然而下。岳父牺牲时,她还不到一岁,在肃穆的追悼会上,她非但没有眼泪,甚至还发出了婴儿才有的笑声,让一个个经历战火的钢铁汉子肝肠寸断。后来的很长时间,如何对她解释父亲的去向,都是大人们的一道难题。当她懂事后得知真相时,反倒是沉默了。每当老师同学提起她的父亲时,她就像被针扎了似的,或生硬地应付两句,或逃到一个角落躲起来。久而久之,这成了她心中一个禁区,无人可轻易触碰。这种自闭式反应,看似一种逃避,其实蕴含着对父亲深深的思念。这种思念没有尽头,也不会有任何现实的结果,其间凝聚的那种痛便到了无法诉说的地步,她拒绝人们把父亲的光荣与自己联系起来,更回避那些怜悯的目光。她其实根本不需要这些,因为,她只想有一个活生生的父亲,平凡而生动,哪怕只看一眼、说一句话都会让她心满意足。
尽管妻子的这个愿望注定要落空,但命运之神却让她一步步走进了父亲的理想。大学毕业时,她被特招到部队,穿上了军装,成为一名学生官。经历了一次次集训、一次次操课,她终于理解了父亲所做的一切,每个军人面对战场,只有勇往直前的责任,没有后退半步的借口。
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犹如一朵风雨中的白玉兰,稚气、纯净中透着坚强,让我无法释怀。特别是当我了解她的身世后,内心除了感动,还有惊诧,我参军时所在部队与岳父竟同属一个集团军,我还聆听过史光柱、陈洪远等战斗英雄作的报告,而那些荡气回肠的故事发生的时间、地点,离岳父很近很近,因为他就是他们其中的一员。
冥冥之中仿佛有双无形的手在安排这一切,我和妻子的感情犹如夏日的阳光,毫无遮拦地迅速升温,不到一年时间就步入了婚姻的殿堂。在简单的家庭式婚礼上,我看到了所有祝福的亲友眼中闪动的晶莹泪光,其中的潜台词不外乎“这从小没有爸爸的孩子终于拥有了幸福,她那早逝的父亲可以放心了”。我想如果岳父在天有灵,他一定不会缺席女儿的这一场人生盛宴,他会充满深情地为女儿祝福,然后洒下怜爱、愧疚的热泪。
所有关于岳父生平的点滴,都来自岳母断断续续的讲述。她向我勾勒的大致是这样一幅画面:岳父所在部队当年驻扎在云南边防,他军事技能精湛,是师里的训练尖子,当连长时把一个后进连队带成了标兵连,还被选调到军里帮助工作。正在事业蒸蒸日上的时候,他像许多年轻人一样,因为个性鲜明、心气太高,前进的道路出现波折,又回到了原来的部队,在教导队当了一名正连职教员。那段时间,他无疑有些失落,但边境重燃的战火很快使他振作起来,铆足了劲头组织临战骨干集训,恨不得把一身本领毫无保留地“复制”给大家。参战前还有一段插曲,一次训练中,他不小心崴了脚,肿得很厉害,而部队很快就要奔赴前线,大家都以为他赶不上队伍了,谁知他到处打听,找到了当地的一个老中医,用老人家的祖传秘方医好了脚,又活蹦乱跳起来。他血性十足地走向战场,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