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介绍：黄仲则的存在焦虑与诗歌创作
(师范学院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周磊)
(学号:98121135)
内容提要:黄仲则诗歌的动人之处就在于诗人躁动不安的内心冲突,对自我的爱怜与厌
倦,不肯轻与世俗妥协的“落落寡合的态度”(郁达夫语),对真与美的执著追求,以及与这
些相伴的深刻孤独。存在主义哲学关心的是具体的个体人生,是人的内在生活和存在体验,
而非抽象一般的东西,这使它天然地与文学接近。也正因此,它才会有与一个中国古代诗人
的共通处。
关键词:焦虑;荒谬;孤独;自我;存在(身);家园
教师点评:周磊同学撰写的《黄仲则的存在焦虑与诗歌创作》一文在选题与视角上富有
新意,原著读得深入认真,分析思辩色彩浓郁,文笔清新,是一篇具有一定分量的习作。(点
评教师:陶涛,教授)
许多人把黄仲则称作“忧愁诗人”,实则其人及其作品的蕴涵远非如此简单。通过分析
考察,笔者认为将其称为“焦虑诗人”更为确切、公正。忧愁,一种肤浅的、一触即发的情
绪而已,焦虑则完全是个人深刻的生命体验。
一、焦虑定义及其与忧患的关系
哲学、心理学词典中,通常把焦虑释为存在主义面对世界的典型态度之一。具体说来
就是对我们生活于其中的这个世界的无意义性、不完满性和混乱本质的直接觉知的情绪伴随
物。包括 3 个要点:①焦虑是对自己生活、工作中莫名而不是某个具体的特定的事件或对象
感到不安。这一点有别于恐惧与害怕。克尔凯郭尔说:“对儿童来讲,若自我意识尚未形成,
那么对他来说只有害怕而无焦虑。”可见人的自我意识的觉醒和主体性的发展,是产生焦虑
的主体基础。②焦虑是一种紧张的期待反应,具有动机的意义。③焦虑体验是通过自尊与能
力的矛盾的自我认知评价获取的。
不难看出,焦虑是一个西化名词,马克斯·韦伯就曾高度评价历史上新教徒的焦虑为现
代西方社会的文化心理动力。那么在中国,与此相应的则是士子们的忧患意识。后者无疑更
为地道,笔者为什么还要舍近求远?因为“忧患意识”所包含的民生疾苦,时世艰难、国家
危亡,君主无道等内容多偏重于社会伦理关系。而与现代精神相通的焦虑则更好地彰显了人
的主体性及对自我的关注。当然,二者之间也并非全无联系。忧患在某种程度上体现了士子
的敏感,而这也正是形成焦虑的主观条件之一。
二、不知何事劳,但若有所待——黄诗中的焦虑表现
翻开《两当轩集》,字里行间总有些什么拂拂而出,让人感到惶悚不安。是诗人的焦虑
体验,透过日常生活粗糙坚硬的表壳,击中了我们久已麻木的内心,让我们既想遁逃,而又
无从抗拒。
诗人为此体验付出了一生的代价。
早在幼年,诗人与众不同的焦虑特质就已有所流露。9 岁吟出“江头一夜雨,楼上五更
寒”,15 岁所作《初春》在对春意的微妙捕捉中,却有“中宵感幽梦,冰雪尚嶙峋”之惊心。
对物候的敏感以及诗中不自觉凸显的反差,恰恰反映了诗人动荡不安的内心。这种打破诗歌
平衡,而表现出一种不和谐的张力的做法,显然不同于韩愈、杨维桢等人的有意为之。后者
是一种凌厉飞扬的精神状态,注重对外部世界的感受,而黄诗可以说是其心灵世界伸出的一
1
根触须,充满幻想、疑虑与紧张。
大致作于 17 岁的《杂咏》20 首,是黄仲则焦虑心态的第一次集中呈现。这些诗无论从
内容还是风格上,都遥承曹(植)阮(籍),写尽红颜易老、交旧更张(“既见故者非,旋见
新者改”)、岁月倥偬、命运无常的悲感。然最为难得的,是诗中流露出一种彷徨无依的苦闷
与不安:“万物欣有托,吾嗟竟安任”、“不知何事劳,但若有所待”,这些呐喊、这些冲决而
出的肺腑之言,直是那个万象沉沉的时代内部觉醒的一缕清风。此时黄仲则尚未出游谋生,
只是一味读书作诗。这于其师邵齐焘的赠诗(序)中可见:“汉镛方将镂心鉥肝,以求异于
众”,“欲其闭户偃息、屏弃万事,以无为为宗,虽搁笔束书,以诵读吟咏为深戒可也”,[2]
“愿子养疴暇,时复御湘素,博闻即可尚,平心亦有助。”[3]这些文字透露了一位长辈的忧
虑与呵爱,也透露了少年诗人必欲“有为”、心不甘“平”的咄咄意气。但奋臂出袖、视死
无畏又能怎样?正如一个人浩然有归志了,却突然发现无家可归;他已隐约觉察这是个“一
切都已经结束,一切都还没有开始”的时代,人生的无意义感浮出水面。而多年书斋熏陶,
古人忧生的读书心眼,益增加了这份“提刀而立,四顾茫然”的孤独情怀。
21 岁秋,黄仲则踏上负米出游、依人作幕的不归路。在与世事人际的冲突辗转中,焦
虑始终与之不离不弃。主要表现在:对人生如“寄”的悲叹,对有“待”的想象,这两者交
互磨磋生出的荒谬感与孤独感,以及诗人积极而徒劳的行动。它们一如忠心耿耿的朋友,伴
其终老、时时抚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