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介绍：椰岛萍踪
引  子
 
在经济改革时期,“下海”是一个时代梦,许多端着铁饭碗而又不甘过捉襟见肘日子的“公家人”,都曾做过这个梦。梦潮袭来时,本人也身不由已地坠入了梦境。
一九九三年春去省城送剧稿,偶与一旧友相逢,言及近年来文海沧桑,举步维艰之现状,不免引起他一阵嗟哦长叹。余后,他突然提出劝我去海南特区一个朋友处闯一闯,兴许还能混出个什么眉目来。未经本人过多思考,便由他一手安排登上了去湛江的火车。于是,便在具有现代传奇色彩的琼岛椰乡整整泡了一个年头。
海南省是我国使行改革开放后建立的一个最大经济特区,曾像“太阳山”一样地吸引着千千万万的“老大”、“老二”们去淘金攫银,形成了席卷全国的“海南潮”。然而,特区初期的情况到底怎样?成者飞扬,败者含痛,去过的人均无多少实话告之于世人。笔者特将亲身“下海”时作下的笔记整理出来,依事依事整理成章供世人共飨,权作“梦”醒后的回忆吧!
 
一、  巧闯海关
 
我去海南省是偶然机会促成的,上路匆匆毫无准备。
乘上贵阳至湛江的火车,心里不禁踌躇满怀,一方面为自己终于能勇敢地跳入“海”中而志满意得,却又暗自为前程莫测微微担忧。正在这时,意外地碰上赴海南省第二届国际椰子节演出的贵州省斗牛团,省花灯剧团的老朋友老刘和老谢也在其列。独奔他乡能与故友结伴同行,自然是一件惬意无比的快事。昼夜行程,转瞬而至,第二天下午随斗牛团一行下榻湛江,等待次日转乘汽车到海安,然后坐渡轮上岛。
就在这天晚上,一个意料外的信息几乎摧毁了我心中的全部梦境。原来,老刘和老谢曾数次带队去海南岛演出,谙熟特区方方面面的规规矩矩。闲谈中,当知我既无身份证又没任何证明时,立马哑然失色,连连惊呼:算了,你别去了,没有身份证和县以上的证明,根本不能上岛。即是硬着头皮去了也要在海关处被拘下来,关押审查后再送返内地。这一重大信息对我不啻是晴天霹雳,当头一棒。十多年来,由于创作活动在内地跑了不少地方,从未把一片小小的身份证当作一回事,即是遇到查询也只是罚交一两元钱而了事,而这次我是兴致勃勃赴特区下海,想不到小小身份证竟成了我闯荡世界的头桩障碍。怎么办呢?作为一个小有名气的剧作家固然不愿去冒关押遣送的风险,却又不甘心为此中途打转,泱泱而归。无以为计,小小的旅社房间顿时沉默下来,心中的困惑夹着闷热的空气,压迫得我差点喘不过气来。可是,三个皮匠,胜过诸葛亮,沉默片刻,办法终于有了,脑灵心巧的老刘突然一拍桌子说:既来之,则安之,还是要想办法去。怎么去法?一向稳健持重的老谢睁大眼睛问到,却见老刘猛一起身,右手握紧拳头在空中一挥,斩钉截铁地说:偷渡!
偷渡!我的妈呀,这是一个多么邪恶的字眼啊,意味着违法犯罪。它此时出自一个省级艺术团体负责人之口,且由一个国家二级编剧去扮演真正的主角,无论如何是令人难以置信和难以接受的!然而,素以稳重出名的老谢却意外地第一个接受了:我看能行,这些年去海南岛的人不是每一个人都手续齐备,靠偷渡上岸的不乏其人,既是下海就免不了冒风险,让第一次闯关作为你向特区的见面礼吧!老谢的风趣并没让我沉重的心情轻松多少,无可拒绝地接受了二位知己替我设想的闯关方案。
于后他们告诉我,偷渡不是太难的事,从海安到湛江的轮船靠海口码头后,即有不少当地渔民驾着机动木船接客,只要你交上三十地钱,即可送你去另一偏僻地方上岸,以此躲过海关的验证。
第二天清晨,我就带着难于言状的冒险精神和犯罪意识驱车乘船到海口码头。
果不出所料,轮船即将靠岸时,就见十多个渔民驾着的小机动木船飞驶而来,并不断地发出邀客的喊叫。正当我提起小帆布包庄严肃穆地与两位朋友握手告别,准备向小木板船跳去时,一个突然出现的画面中止了我的行动,最后不得不再次改变上岸方略。
原来,我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也是没备证件的,也是想用我们设想的方法偷渡上岸,站在他旁边的一个中年女人(大约是他妻子)却死拉着他的手不让往木船上跳,口里并不断劝道:你不能去,听人说他们会把船开到偏僻处抢了你的东西,然后把你杀了扔进海里。言辞恳切而凄厉,我见那男人停住了脚步,我也为之怯然了,惶惶不安地问:真会有这种事吗?
“这很难说,听说……”不待老刘话完,我毅然决定说:算了,我也不上木船,遣送事小,丢命事大,还是另想办法吧!
事到眉睫,两位朋友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办法了。最后,新办法还是我自己想出来。沉思之中,突然看见斗牛团的人个个都掏出了身份证握在手里,老刘也手挥着一长串名单的集体证明。惯于从生活中寻找戏眼戏扣的我,顿时急中生智,迫不及待地对老刘说:快把我的名字加在集体证明上,然后,把斗牛团成员的身份证集中一起,也许可以混迹于团体之中侥幸过关。
是个办法!老刘匆匆掏出笔来在证明上加了我的名字,然后把四十多人的身份证收集在一起,他叫我提上一件道具,紧随他走在大队伍的前头,坦然地依次上岸,缓缓地朝验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