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介绍:齐风鲁俗论
景雰
作为世界上少数几个文明古国之一,华夏民族辽阔而静态的中原大地所承载的庞大的农耕民族,靠着与来自北方草原的游牧民族和来自南方海洋的渔捕民族之间不断的冲突、融合,分化、整合,而给整个社会带来了动感,不光使社会经济生活得以世代延续,也使中华民族的人种、体魄、民族性格等方面得到了不断的更新。
思想及文化的发展也是这样。随着历史的分与合,乱与治,革新与守成,学派林立,色彩纷呈,或相互依傍,或相反相成;或对立,或统一。人们既用史实、也用传奇构筑历史和思想史,不断扩充和膨胀着思想史这道洪流。同时,把自己的先祖和思想源头简约为炎、黄二帝,把自己称为炎黄子孙。
黄帝,号轩辕氏,居姬水,故姓姬。史载其“治五气,艺五种,抚万民,度四方”,因“有土德之瑞,土色黄,故号黄帝”(《史记·五帝本纪》集解),是北方人之神。
炎帝,号神农氏,相传曾作耒耜,教人耕种,“长于姜水”,故姓姜,因“有圣德,以火德王,故号炎帝”(同上),是为“南方之神”(《汉书·魏相传》)。
“姬”与“姜”皆以“女”字为偏旁或部首,据说这是“认其母不认其父”的母系氏族公社的遗痕。从组词来看,“黄”字于“田”之上有双“土”,黄,本土地之色,古代讲究以五色配五行五方,土居中,故以黄为中央正色。黄,也是华夏民族的本色,象征着稳定,秩序,以及道统和尊严,是民族的正统力量。“炎”字乃双“火”,火为赤红之色,象征着活泼,游移,变动和革新,是民族的非正统力量。相传黄帝“与炎帝战于阪泉之野”,三战而前者胜(《史记·五帝本纪》),从而开启了中华民族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正统力量与非正统力量相依托而并存、相斗争而发展的历史先河。
土,是静态的,厚重,沉稳,坚定而不移;火,是动态的,炽烈,活跃,变动而不居。史言“刀耕火种”,没有土,无所以耕;没有火,便无所以种。没有土,人类无有生源;没有火,人类无有活源。可是,若黄土过于厚重,会窒息社会的生机;而炎火过于炽烈,将使文明化为灰烬。中华文明历经数千年而不衰,正在于这土与火、黄与炎、道统与学统、秩序与革新等等诸多相反相成的力量之间的动态平衡。反映在中国哲学理念上,天与人,礼与性,名教与自然,理与心等诸多矛盾的对立和统一,正是历史上的正统力量与非正统力量之间相反、相辅又相成的过程在思想史上的折光。在中国不同的地理单元,大都不同程度地存在着交织这两种力量的地域文化形式。
黄帝起于中原,炎帝起于所谓“齐许申吕”四岳(《史记·齐太公世家》)。黄帝一系乃汉族远祖,形成后来的夏商系统,经周公、孔子、孟子的发扬光大,缔造成光辉灿烂的鲁文化,其儒家文化其后上升为中央集权的国家意识形态。炎帝一系则是少数民族的远祖,是齐国文明的源头,道家老子之所出,在齐地经太公、管子、晏子的昭显,荟萃成色彩斑斓的齐文化。[1]
在言语习惯上,中国人民称自己为炎黄子孙,炎在前,黄在后。似乎把泼跃、革新、变动特征置于首,而把静止、守成、稳定特征置于后,这富于人类学涵义的言语次序,似乎象征了历史以打破平衡为先导,从而实现新的平衡即稳定。从历史的传奇看,炎帝号神农氏,曾尝百草,奠定了农耕生产的基础。有了这个基础,黄帝才得以“艺五种”,建构稳定的农业社会。前者是开拓者,后者是守成者,对人类的贡献难分伯仲。然而,在宗庙和民间高度仪式化的祭祖大典上,高高竖立的乃是正宗的黄帝的牌位。
同理,在日常用语上,人们称山东的传统文化为齐鲁文化,崇尚功利的齐在前,彰显道德的鲁在后,仍把变动力量起码在语言上作为先导。从真实的历史看,齐强鲁弱,齐“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为战国七雄之一;而鲁历三十四世,为楚所灭。齐文化的主要代表人物管仲位居齐相,功勋卓著;而鲁文化的代表人物孔丘却是在野派,忄西忄西惶惶,“累累若丧家之狗”(《史记·孔子世家》)。然而,从历史到现在,齐、鲁二地合成的山东省简称为鲁,而非齐。如同上述炎、黄故事一样,历史不单单是“成者王侯败者贼”的实用主义模本,也是政治及人文的自然选择。
今天,被称为齐鲁故地的山东属于国家的一个行政省。在古代,齐、鲁则是两个邦国。
虽然齐、鲁两国古时候同属农耕时代,都为农业立国,但由于两国之间地理上的差异,产业选择及政治制度方面的差异,其社会精神气质、风尚和思想导向也很不相同。班固在谈到文化风俗时说:“凡民函五常之性,而其刚柔、缓急、音声不同——系水土之风气,故谓之风;好恶、取舍、动静亡常——随君上之情欲,故谓之俗。”(《汉书·地理志》)[2]这里所讲的是民众行为的两个层面:一是风气,其形成于先天、自然或地理的因素;二是惯习,其形成于后天、社会或人文的因素。前者基于“五常”(金、木、水、火、土),故其性恒常;后者基于“情欲”,故其性“亡常”。在古代农业社会,齐、鲁两国皆以农为本,都有深厚的农耕文化传统,但由于先天地理环境和后天人文条件的不同,又都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