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介绍:王安石与陶渊明——兼论北宋诗人的“慕陶”
一 
五柳柴桑宅,三杨白下亭。往来无一事,长得见青青。 
(《五柳》) 
这是王安石晚年退居金陵时的一首五绝。乍读之下,此诗似平淡无奇,但吟咏再三,则觉其随意平淡,有如微风拂面,令人陶然忘机。这是除净了火气的诗,非汩没利害,看穿是非者不能造。面对这首诗,我们的感觉会不觉地通向陶潜之诗。在这首诗中,王安石自以其宅比陶庐,可见他对陶渊明的喜爱。 
值得一题的是,在王安石的诗中,对陶渊明,并不是偶一及之,而是经常涉及——或是提到陶渊明,或用有关陶渊明的典故,或袭用渊明诗句。绝句中提到陶渊明的有“云与渊明出,风随御寇还”(《题定林壁怀李叔时》)、“野性岂堪此,庐山归去来”(《代陈景处书于太一道院壁》)、“未怕元刘防独步,每思陶谢与同游”(《示俞秀老》)、“苦劝道人沽美酒,不应无意引陶潜”(《定林院昭文宅》)、“遗柳当门何啻五,穿径作松适成三。临流遇兴还能赋,自比渊明或未惭”(《遗柳》)。袭用陶渊明诗句的有“年小从他爱梨栗,长成须读五车书”(《赠外孙》。渊明《责子》诗:“通子垂九龄,但觅梨与栗。”)、“我如逆旅当还客,后会有无那得知”(《送黄吉父三首》。渊明有诗“家如逆旅舍,我如当去客。”)。 
律诗中涉及陶渊明的则有“每苦交游寻五柳”(《次韵酬徐仲元》)、“交游涣散渊明喜”(《岭云》)、“彭泽陶潜归去来,素风千载出尘埃”(《题致政孙学士归来亭》)、“渊明酩酊知何处?子美萧条向此时”(《和晚菊》)、“万金虽愧君多产,比我渊明亦未贫”(《始与韩玉汝相近居遂相与游今居复有此作》)、“柴桑今日思元亮,天禄何时召子云”(《次韵子履远寄之作》)、“好去弦歌聊自慰,郡人谁敢慢陶潜”(《送萧山钱著作》)、“渊明久负东篱醉,犹分低心事折腰”(《九日登山寄昌叔》)、“久闻阳羡安家好,自度渊明与世疏”(《寄虞氏兄弟》)、“渊明未可得三径,叔夜犹同把一杯”(《答熊本推官金陵寄酒》)。可见,荆公对陶渊明的兴趣确非寻常。 
王安石对陶渊明的爱慕,主要是在其退隐之后的晚年。早年的王安石对杜甫极为推崇,退隐之后,其济世热情大为减退,一心向往着在隐逸避世的生活中求得心灵的宁静,所以,晚年的王安石自然更亲近陶渊明了。这很像苏轼晚年的“慕陶”。苏轼曾自称晚年“独好渊明之诗”。在儋州的时候,他写了一百零九首“和陶诗”,可见其对渊明的赏爱之笃。总体而言,宋人对陶渊明的推崇比唐人更甚。就宋代而言,一般认为,对陶渊明的格外重视是从苏轼开始的,其实,像王安石这样重视并在其诗歌中大量提及陶渊明者,在诗史上也颇值得注意。王安石虽没有像苏轼那样的规模庞大的“和陶诗”,也无像白居易那样的“效陶潜体”,但其诗中所表露出的对陶渊明的赏爱,及那种类似于陶渊明的冲淡深远的气息,也丝毫不让苏轼。 
二 
众所周知,陶渊明在中国文学史中经典地位的确立经过了一段长期的由隐到显的过程。陶渊明在唐前的地位一直不显,至唐朝,始多追慕效仿者,如夔州之后的杜甫就在精神上与陶渊明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并在创作上有意拟陶。而白居易对陶渊明的处世态度及诗歌风味的学习,则把唐人对陶渊明的尊崇推至一个新的高度。但唐人的慕陶并未形成整体的风气,“陶诗范式”未见形成。
 
陶渊明在中国文学史和思想史上典范意义的确立,是在宋代。宋代诗歌在经历了短暂的混乱沿袭之后,一开始就以一种自觉的心态追求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