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介绍:妹妹走了金林正月十六日那天傍晚,天空中挂起一轮满圆的明月,人世间飘荡着节日的花灯。妹妹告别与她撕守相依近四十年的伴侣,离开她的家,走了。不知道她走去了哪个世界;是生离,还是死别?妹妹用她还留着仅有的一丝余力,从自己的心上、肝上,揪下来她用心血哺育大都已成家的一双儿女;折断与她同命共运、血脉相连、一奶同胞的手足;忍着难忍的疼痛,心上的血,淋淋滴着;走了。妹妹走了。不知道她走去了哪个世界;是生离,还是死别?折断了手足的哥哥,止不住两眼生泪,只觉得生离比死别的疼,更痛!更切!妹妹小哥哥十岁,属鸡,虚岁五十九。病体使她未能与她的家人,亲人,相随走出她的人生花甲。算命者说:属鸡的人,羊年乙木未土之运,正交春季,木土相生;妹妹该会活着。那一年仲夏五月,妹妹才满周岁。还未到秋忙时节,父母亲投入大跃进,常常是顶着星辰出门,披着月光归家。妹妹被挽在窗关上的一条带子栓着,整晌整晌的在炕上,哭啊,哭啊,哭着。只有到星期天,才可脱开那条带子,由不去上学的哥哥照看她。非常时期,大人小人都在挨饿。那一年,哥哥上“高小”出了村,妹妹被幼儿院收着。有一次,妹妹进到幼儿院的厨房里,看见一小碗饭放着,用小手抓吃。“老师”发现后她害怕,跑进大门外的茅侧里藏躲。幸好茅口不大,妹妹两腿掉进去,上身被茅梁石卡着,哭叫着……哥哥是事后才听说,至今想起来,还觉着后怕。妹妹上小学时,哥哥上了中学。妹妹接替着哥哥,晚上放学后帮替母亲为父亲铡草续草。一个星期天,哥哥回来家,看见妹妹的手指用布裹着。她说是续草时铡了一下,没有铡断。“还疼吗?”哥哥心上一阵酸疼掉下泪来;妹妹眼含泪珠儿说:“现在不疼,快好了。”妹妹和哥哥一样,从上小学开始,就显露出各自的天赋灵性。学生时期,以优异的学习成绩,博得到同学的羡慕和老师的器重。父亲也从儿女身上燃起希望,以一年三百六十天挣四百多个劳动日的精神和气力,供儿女念书;望子成“龙”女成“凤”。父亲愿望的“龙”和“凤”,仅仅是想让儿女辈,能不再承袭祖祖辈辈脱不开农村种地的苦命。妹妹和哥哥一样,在他们学习的“成绩”里,不仅有汉字的正确读写用和1+1=2的标准答案;也不只是被输入在脑子里的这些文字、数码所萌生出来做接班人的理想革命。他们各自都还想要以自己的方式和行动,来实现革命的理想和自己的人生。哥哥初中毕业后,科举取士最后那趟车还能趁上,却不管世事的压力,更不顾父亲的失望,闷应着“知识青年到农村去”的革命号召,离开课堂,回到了“可以大有作为”的农村家乡。没曾想,家庭中农成份,革命只能被革命者争取团结,并不认理想和希望。哥哥走出校门第一步,就遇一闷棍打在心上。不久,文化的大革命席卷到他们家乡,哥哥似乎是看见了可以实现革命理想的希望。捍卫毛主席革命路线斗争一开场,就被站错队,由革命的枪托、刺刀和棍棒,判决哥哥的肉体和思想,为反革命黑帮。在哥哥的心胸里,并未就此熄灭“革命”的理想和希望;坚信他忠诚于伟大领袖毛主席和毛泽东的革命思想。只是觉得愧对妹妹:在父辈承传下来无可更改、倒楣的家庭中农成份的冰雪上,哥哥又添加上了一层霜。妹妹从农村小学变成的初中毕业后,所有的“工作”和“用场”,都由革命者保送和选用,革命的理想和希望,她连想也不敢想。只是要求生产队长,能够派她去放羊。女孩子去放羊?队长笑妹妹装佯;分给她一处责任地,收她在社员劳力记工名册上。从此,妹妹和哥哥一样,以“为革命种田”,当作自己的荣光。那一年,哥哥上初中的母校办起了高中。愿意上学读书的人不多,入学的政治门槛较宽松。哥哥认准这难得的好机会,与父亲主张,送妹妹上了高中。在高中读书的二年里,妹妹与她的同班同学产生恋情。妹妹高中毕业后,回家继续当社员,种地务农。二年后,又参加了母校组织的高考补习班;同学们和老师都认为,妹妹很有希望考中。与此同时,深爱着妹妹的男朋友,也设法为妹妹求得到,到一个县办铁厂里,去当临时工。是继续坚持有希望却无把握的复习高考?还是就机会脱离开倒楣的农村和家庭?此前不久,哥哥曾参加民办教师的招考,成绩虽斐,“政治问题”被弃用。父亲,哥哥,妹妹,心里都明白:现实处境,并没有他们自由选择的权利和可能。妹妹的身体,离开了生她养她又压着她的农村和家庭,当上了一名国家工厂的临时工。妹妹自信,只要有了工作的机会,她会凭着自己的努力工作,升为合同工,转为正式工。天空风云幻变,日,阴晴无定;月,有缺也有圆;星星还是那些星星。社会不再论人的家庭成份;农村人,有劳动能力的都可去做临时工。心比天高,身为下贱;妹妹和哥哥的命运,天已注定:他们天生低人一等。那一年,哥哥应邀到一家县办工厂里,做笔墨文字工作的临时工。两年后,又被借进县府的党政机关里;还尴尬地接受过中共省级组织部颁发的“劳动模范”书证。妹妹结婚后,在她那个小山村的小学校里教书当老师。一到五个年级的复式课程教学,汇考评比,差不多每一次,她都至少有一个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