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介绍:山长水远(中篇小说) 山长水远(中篇小说) 刘凤阳 1963 年6 月生于湖北, 15 岁考入武汉科技大学, 198 2 年毕业并获学士学位。 1996 年加入湖北省作家协会, 1997 年3 月获副编审职称, 2000 年转入广东省作家协会。 1984 年起先后在《人民文学》、《长江文艺》、《大家》、《芙蓉》、《山花》、《清明》、《星火》及《文艺报》等报刊发表小说、评论等。 1993 年由中国文学出版社出版中短篇小说集《隔夜茶》。现居广东顺德。风来啦, 雨来啦, 癞蛤蟆背着鼓来啦。――童谣袁晋先袁晋先从师范大学毕业来到白河镇中学时, 二十岁刚出头, 还是个白净清瘦、精力过剩的小伙子。他读书的时候, 正赶上“文革”初期, 原本五个学年的学制, 读了不到三年就被草草中断, 学校发了毕业证书, 却没有颁发学位。组织上分配的工作, 多是边远山区。学“师范”的,反正也躲不开这个“发配”的命。如今,一晃十年过去了, 他已成了个胡子拉碴的半大老头, 娶了个老婆在外地, 离这儿有几百里路程。他老婆是城里人, 在纺织厂做挡纱女工, 有胃病, 一次也没来看过他。白河镇里有条河, 就叫小白河。镇面上的几十户人家散布在河的两岸, 多是土坯房; 几幢青砖瓦屋, 围成一个小院落, 是镇政府办公的地方, 日常少有人员出入。一条土路连着一拱石桥, 通向东岸的沙石公路, 每天有一趟从县城开来的班车从那里路过。班车停靠在一棵小树旁, 没有站牌, 也没有别的标示, 偶尔有一两个人上下车, 大约是邮电局的邮递员, 更多的时候没有人, 司机略略减一下速, 卷起一阵尘土, 开走了。在河的下游, 有一片坡地, 全镇唯一的中学就建在坡地上。袁晋先一个人住在学校的老房子里。学校是由一座土地庙改建的,灰色的砖墙上刻有许多象形文字般的符号和图像。黄昏时分,袁晋先怀揣一支手电筒, 沿着小白河慢慢地踱着步子。这时候, 镇子上的人家炊烟缭绕,远远近近的灯火温暖而蒙? 地散布着;泛着白光的河水发出低沉微弱的喧哗, 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东西似的。偶尔有人从石板桥上走过,四外里就传遍了咚、咚、咚的回声,持久、空旷、悠远……从对岸的一户人家里跑出一个瘦高的青年, 他赤着脚, 径自趟过冰冷的河水,走进黑暗的野地里。一个女人在后面喊着: “万华唉, 儿子唉,你要往哪儿跑哟! ”袁晋先认出这是他班上的学生家长胡大翠。她一路喊着, 追过来, 在袁晋先面前站住了。“是袁老师啊,到我屋里坐坐,喝碗茶? ”“不了,不了, ”袁晋先忙说。“那是我不成器的儿子, 杨大秀他哥杨万华。叫老师您见笑了!”她朝野地里指一指,不再追了。“你不去追他了?我这儿有手电筒,借给你用吧? ”“莫理他, 莫理他!”胡大翠干笑一下,“这孩子被魔鬼糊住心窍了! 夜里不睡觉, 白天不干活。早上喊他起床, 每回都见他像个虾米似的缩在被窝里, 掀开被窝头, 汗气儿冒得像个蒸笼。他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哇……”“他是不是病了? ”“没得,没得,他没得病! ”胡大翠说着,摸出一根纸烟点上, 吧嗒吧嗒抽几气, 吐一口浓痰。“造孽哦, 受穷哦! 他满二十三岁了, 还没娶上媳妇,脾气就坏了。”这当儿,一只肥大的狸猫从他们身边蹿过去,蹲在石板桥上,竖着耳朵,眼睛放出绿光,远远地望着他们,仿佛在监听这场谈话。夜色浓了, 野地上悬浮着一层轻烟, 静静地, 不露一丝痕迹地向远处游移;四周的山失去了轮廓,和夜色融成了一体。“你女儿杨大秀经常迟到, 这样会影响她的学习, 你们当家长的要督促她。”袁晋先不知道说什么好,就没头没脑来了一句。“知道, 知道, 让老师您费心了。”胡大翠说, 对这个话题明显没有兴趣。她突然凑近袁晋先,“袁老师, 您要是有了脏衣服、脏被单,就拿到我这儿来洗吧。我只收您半价儿。”吴奶奶大清早, 冬天里苍白、稀薄的太阳光照着小白河, 河水变得清亮、细弱。岸边的沙土地在早晨落了一层白霜, 这会儿开始慢慢地融化了。吴奶奶穿一件玉色大襟罩衫, 黑缎子棉袄从领口、袖口露出来一截, 颜色是精心挑选搭配过的。她打开鸡笼,“喔唏、喔唏”地吆喝着,“都到河边去, 给我走得远远的!对,对, 找食儿去, 把嗉子吃得饱饱的再回来!花花,还有你,小幺……”她抡起拐杖在空中挥舞着, 把惊慌失措的鸡们一个个赶走, 直到看不见。然后她搬来一只小板凳, 靠墙坐下来, 晒太阳。拐杖也靠在墙上, 地上并排投下两个长长的影子, 一个是她的, 另一个是拐杖的。谁也说不清吴奶奶到底有多大年纪。镇上的大人小孩不论辈分, 一律都叫她“吴奶奶”。她的穿着也是几十年如一日: 一件玉色的大襟衫, 在溪水里反复漂洗过, 又拿米汤上了浆, 硬硬挺挺地穿在身上; 裤料是黑色的“府绸”,不褪色,不起皱,裤脚须高出脚面半尺,俗称“吊八寸”,整个人都干净利落了,露出来的一截小腿和脚踝,另外拿裹脚布严严实实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