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介绍:洪拳散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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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二十年,明朝朝廷派汤和在沿海建立了59座卫所城,抵抗东海倭寇。龙湾宁村所,是其中之一。所城原南门外数十亩的练兵场上,经常练着一套拳——“洪拳”,那是看家护院的真把式。十几公里外的永昌堡,英桥王氏在“洪拳”的基础上演化而成“王家拳”。倭寇进犯数次,英桥王氏守护家堡,永昌不倒,传为佳话。
丁酉鸡年,朽月某日黄昏,二爷站在她的小柜台里收了二两家烧白酒钱。买酒的,是贵州人福贵。福贵不傻,但她总是缠着二爷说“洪拳”的江湖事。五金店没有生意的时候,就遛弯到二爷这里喝一杯、听一段。听说,二爷年轻的时候徒手挖了他人俩眼珠。
二爷不年轻了,守着一个小超市,卖着柴米油盐酱醋茶。不过二爷爱讲小说、交好友。收了钱,二爷随手找了一个一次性杯子,装了一杯花生,摆在俩人中间。这时,只看到二爷半个脑袋露在柜面,福贵面前出现一整个“洪拳”的江湖:十个盟弟兄干翻一条街的江湖,把恶霸绑在旗杆上整整一个晚上的江湖。沙镇的老一辈敬“二爷”是条好汉,说起“洪拳”,半句不离“王二爷”。可星移斗转,“好汉”这个标签越来越让铁皮姐弟俩五味杂陈。
二两家烧白酒推出去,收没收到钱那算小事。通常买酒的福贵一杯花生米的工夫享用完了,五块钱就压在了杯子底下。有时五金店来客人,慌忙剩下两口跑回街对面,酒钱下回补上。二爷也不在意。支付宝这玩意不讲究,二爷的姑娘做了一个贴门口,回头就被撤了。
我不知道为何江湖人称“二爷”。铁皮小的时候偷小超市的火腿肠吃,被她“二爷”揍的时候,“二爷”真的很江湖爷们儿。剥光了上衣,双手反绑,跪在地上。二爷黑瘦的两颊,凸出锃亮的颧骨,阴沉着两斜黑眉,两鞭子藤条下去,留下粗粗的两条血印子,只问了一句话:还敢不敢!铁皮以后去了银行当柜员,点钞干活没有二话,一样干脆利落。
说起她爹,铁皮就一肚子怨气。假如当年她好好地教而优则仕,现在子承父业混铁饭碗的,就不是铁皮那二愣子堂弟了。
二爷本姓王,家中长子,有幼弟一人。听说,二爷的爷爷在1949年前被地主活生生打死,以后,二爷的爹和大伯,一武一文搭配,行走江湖。文武两支,各自沿袭,到了二爷这辈,风气流转,武家中落。二爷也是两弟兄,自幼随老父亲练拳,但诗书倒也略通。俩人高中毕业,均抵得上现在的大学本科。村小招教书先生的时候,原本是二爷的机会,被她一让,让给了弟弟。两家的光景,日渐南辕北辙。当二爷和福贵在小卖部酒话江湖的时候,铁皮叔叔那位退了休的干部在煮茶泼墨。前年,二爷肚子痛成肝癌以后,两家人的差异越发两极化。
铁皮说她爹就是练拳练“傻”了,管东家长、西家短,就是不好好管自家。
让出了乡村教职后,二爷倒腾了几回营生,不见起色,索性去跑货车。沿着330国道出温州城,二爷从一个村庄跑到另一个村庄,把纽扣、扑克、衡器、雨伞、袜子、领带、乒乓球之类形形色色的小物品运到全国各地。330的路况很差,夯土而成,一路常常发生事故,造成延误。二爷跑车那几年,以车为家,吃喝睡全部在驾驶室里处理,为的是节约时间,按时送达。靠着练“洪拳”的身骨,二爷跑的车更加快更稳,名声日渐美扬。
一行有一行的规矩,就跟一门有一门的秘籍一样。比如,排队卸货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