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介绍:第七讲从类型学的角度探讨语法化问题
¾量词、指示代词和结构助词之关系
引言
人类语言的一个普遍现象是,定语从句标记(relative clause marker)大都是由指代词演化而来的。根据我们的研究(李讷、石毓智1997;石毓智、李讷 1998),汉语史上先后出现的两个主要结构助词“之”和“底”原来都用作指代词。结构助词的主要功能之一就是作定语从句标记。我们还从历史动因和语义功能等角度论证了,指代词和结构助词之间的可能发展关系。
我们认为,唐宋之际的结构助词“底”产生的历史动因为量词语法范畴的诞生。原来汉语的“数+名”短语的修饰语和中心语之间是零标记的,随着量词语法范畴的建立,汉语的数量短语经历了以下抽象格式的变化:
修饰语+中心语® 修饰语+语法标记+中心语
在新数量短语格式的类推作用下,普通的修饰语和中心语之间也要求一个语法标记加以连接。原为指代词的“底”就是在这个时候应运而生,演化成为一个结构助词,来连接一个除数词之外的修饰语和中心语。我们所用的一个重要论据是,近代汉语中曾使用过的结构助词“个”原是一个普通的量词,大量的南方方言至今仍然用“个”做结构助词,广东开平方言甚至可用任何一个与中心名词相匹配的量词来作结构助词用。
但是,如果认为量词可以直接发展成为结构助词,那么我们会遇到一个重要的问题:在类型学研究中,只有汉语是这样的语言。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不论是历史还是当代方言的资料都表明,所有来自量词的结构助词也同时都有指代词的用法。那么,就自然会产生这样的问题:是否量词必须先引申为指代词,然后再虚化为结构助词?如果是这样的话,汉语的现象就符合人类语言的一般演化规律了。可是我们还要回答一个问题:量词和指代词之间的功能和语义特点相差甚远,两者之间的引申何以成为可能?本章就是尝试探讨量词¾指代词¾结构助词三者之间的内在联系。
指代词和结构助词
人类语言定语从句标记的共同来源
汉语结构助词的主要功能之一就是作定语从句标记。根据Hopper & Traugott (1993:190-1),人类语言的定语从句标记的来源主要有如下几种类型:
(a) 零标记;
(b)指示代词;
(c)疑问代词;
(d)人称代词(特别是第三人称代词)。
他们还从话语篇章功能的角度论证了,指代词为何倾向于发展成为从句标记的原因。
上述四种类型都可以在汉语史或者方言中找到证据。例如:
一、零标记。这种现象自上古汉语的“之”衰落以后,从魏晋到唐末一直都很常见。例如:
(1)魏王雅望非常,然床头捉刀人,此乃英雄也。(世说新语·容止)
(2)问其所以,乃受炙人也。(世说新语·德行)
二、指示代词和疑问代词。上古汉语结构助词的“之”本来也是一个指示代词,中古汉语的“底”可以兼作指示代词和疑问代词。例如:
(3)之子于归,远送于野。(《诗经·》)
(4)之二虫又何知?(《庄子·逍遥游》)
(5)问谁姓字在底中居,云:陶靖节、白居易、邵尧夫。(竹斋词) 例(5)和(6)引自吕叔湘《近代汉语指代词》,242页。1992年,《吕叔湘文集》第三卷,商务印书馆,北京。
(6)竹篱茅舍,底是藏春处。(无名氏,蓦山溪词)
(7)个人讳底?”(《北齐书·徐之才》)
(8)单身如萤火,持底报郎恩?”(《欢文歌》)
三、人称代词。古汉语的第三人称代词“其”曾在历史上或者现代方言中用作结构助词。比如在福州方言中,状态形容词作定语时加“其”或者“喏其”(郑懿德1988) 根据李如龙(2001),闽语中的“其”也有量词的用法,比如,蜀其(一个),两其(两个)等。可是李认为闽语中的“其”可能是从其指代词而来的。
,而相应的位置普通话则必须用“的”。XAA式形容词作定语时,必加“其、喏;AABB做定语,一般要加“喏”或者“喏其”。例如:
(9)软软其布不好做。(软软的布不好剪裁)。¾福州方言
ni21 nuoN21 nuoN21 k-Ni53 pu53 pu213 N11 xNo21 ts- 本章的方言例句,如果原作者给出国际音标的话,我们将转录,否则只给出汉字例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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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简简单单喏其事。(简简单单的事情)
kaN21 kaN21 taN44 taN44 lu44 k-i53 tai231 k-iE213.
由此可见,汉语拥有人类语言从句标记的所有四种类型。但是很多汉语的从句标记起初都是一个普通的量词,这种来源在其它语言中是极为罕见的。下面我们来举例说明。
结构助词的量词用法
汉语历史和方言中存在的结构助词,大都是原来用作量词的。这又可以细分为三种情况:一是来自于绝大多数方言最普通的量词“个”;二是来自某个方言内部最普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