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介绍:陈思和
世纪之交的中国文学
演讲人简介:陈思和, 年生于上海,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博士生导
师,复旦大学人文学院副院长,上海市作家协会副主席,中国现代文学
研究会副会长,中国当代文学学会副会长,中国文艺学学会副会长,中
国比较文学学会理事,《上海文学》主编。主要著作有《人格的发展
巴金传》、《中国新文学整体观》、《鸡鸣风雨》、《笔走龙蛇》、《陈思和自选
集》,主编《中国当代文学史教程》等。
演讲时间: 年月日晚
演讲地点: 复旦大学第五教学楼室
自年代以来,中国文学进入了一个多元的时代,我将它命名为
“无名”,与它相对的概念则是“共名”。共名时代的文学,我们都可以从中
找到一个统一的宏大主题,而无名时代则找不到这样的主题,所以,我无法
用一种单一的语言来全面概括世纪之交的中国文学。不过,我们倒可以通
过一些文学现象,来梳理世纪之交中国文学的某些信息,并发现它的某些
特点。这就是我今天要讲的主题。
在世纪之交的中国文学中,一些重要的作家,像王安忆、张炜等,与以
前的创作有一个非常大的变化,那就是他们越来越靠近现实了。比如王安
忆,她在年代最重要的两部作品是《纪实与虚构》和《长恨歌》。《纪实
与虚构》是叙述她自己的家族史的,和现实关系不大。作品出版以后,王安
忆在杭州签名售书时,有位读者就对她说:“你别写了,你再写下去,你这个
人就变成一张纸了!”因为她整天耗在这张纸上,建筑着各种各样的世界,
最后把自己的所有感情都通过一张纸来告诉读者,现实世界对她来说,已
经慢慢地淡漠了,远离了,所以这位读者说王安忆快变成纸了。王安忆对
此触动很大,她的风格从此便有了缓慢的转变。到了年代的后半期,
她就创作了另一部重要的长篇,就是现在很有名的《长恨歌》。大家知道,
《长恨歌》也不是一部面对现实的作品,虽然也涉及改革开放以后,但是整
体而言,这个故事依然是王安忆靠想像、虚构来编织的。关于这部作品,以
前我讲过很多,今天就不再重复。我要说的是,在新世纪之初,王安忆一连
发表了两部小长篇,一部是《富萍》,还有一部是《上种红菱下种藕》。这两
部作品,她选择的主题和表现在作品中的思想,不仅与《纪实与虚构》、《长
恨歌》不一样,而且还从一个方面走向了另一个方面,走向了以往自己的对
立面。《上种红菱下种藕》写的是一个小镇,我估计大概就是乌镇这一带,
王安忆对发生在改革开放中各种各样的生活事件,做了津津有味的描述,
充满了对现实生活的亲切感。
与此相应的是,山东作家张炜的创作也发生了一个非常极端的变化。
张炜原来是一个对农村、土地、故乡、田原怀着深切感情的作家,他的小说
写葡萄园、故乡的土地,他希望永远保持一个美丽肥沃的山东平原的景象,
而对这块土地上所有发生的事件,比如他小说里经常出现的经济开发,如
建造高尔夫球场、别墅等等,都感到无比愤怒,认为这种经济开发把美丽的
田原破坏了。他太喜欢农村,太喜欢那种传统的田原生活了,而对于经济
发展当中的有些现象一直是持坚决批判态度的。可是到了新世纪以后,他
写了一部长篇小说《能不忆蜀葵》,尽管通过标题大家可以想像,这依然是
一部对田原充满着怀念的小说,然而却与他此前的作品迥然不同。小说写
的是一位画家,经济改革大潮来了之后,就下海做生意去了,可是搞得焦头
烂额,负债累累,最后他离开的时候,带走了一幅他少年时代画的画,上面
画满了蜀葵。当然可以说这里包含了一种对故乡和以前那种生活的怀念,
但是张炜在这部小说里出现了一种明显的变化,作者对于画家不再是谴
责,而是充满了同情。
像这样的创作现象,我觉得不是个别的,也不是个别作家的创作风格
的改变,有一系列的作家都发生了这种变化,甚至包括著名的先锋派作家
苏童。苏童去年写了一部长篇《蛇为什么会飞》,引起了很大的争论。这部
小说也是面对下层社会,写了一群生活在底层的,如旅馆的服务员、下岗工
人、还有些二流子等等,他们在一起乱哄哄的生活,非常有意思。还有一个
重要迹象是,山东作家尤凤伟的长篇小说《泥鳅》,以今天农村到城市打工
的民工为题材,写了他们到都市以后一系列悲惨的遭遇。就今天的当代文
学而言,如何看待这样一种文学创作上的景象?为什么在新世纪之初,文
学重新回到了现实生活之中?
面对这一系列现象,文学界一直存在争论,到底如何来看待今天的文
学?这个问题,在文学理论上、文学观念上,涉及我们如何看待整个
年代的文学,同时又涉及文学艺术应该如何来表现生活、如何反映生活。
我们如果回顾一下近年或者更长时间的文学,其中发生过一次很
大的变化。在年代的时候,一直强调文学要贴近现实,不仅是反映现
实,而且要在反映现实的过程中推动整个社会改革和社会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