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介绍:东汉桓帝永寿年间,尚书陈蕃被贬出京,左迁
豫章太守。又是秋风衰草,又是古道斜阳,那辆风
尘仆仆的驿车碾过二千多里坎坷,豫章城已在望中。
陈蕃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来,示意驭者腾出一
个位置。于是一手揽缰,一手执鞭,让那已显倦怠
的驷马,重新扬起飞蹄。风迎面扑来,撩乱了他颔
下的一袭美髯,也鼓荡起他胸中的一缕忆念⋯⋯
那一年他也许是十五岁吧,汝南平舆老家,来
了一位父亲的故友,叫薛勤。那老先生古板方正得
很。见陈蕃居室邋邋遢遢,便训而导之曰:“孺子何
不洒扫庭宇,以接待宾客当时,他几乎是未加思
索,便傲然答道:“大丈夫处世,应当扫除天下之污
秽,安能只料理一个小小的居室一语惊人,薛勤
这老先生是服了,认为孺子可教,奇志可待。此后
的命运,真的应了十五岁时的海口大言:由孝廉、郎
中、别驾从事、到太守、尚书,陈蕃可谓官运亨通。
而这一次的变故,虽在意料之外,却也让他处
变不惊、遭贬不悔。春夏之交,零陵桂阳山民暴乱,当权者都要
围而剿之,剿而灭之,可他偏偏上疏直言,说百姓是皇上的赤子,
赤子为乱,肯定是两郡官吏的贪虐所至你看你看,这不是站错
了“立场”,为“山贼”张目!贬而出京,故其宜也!
马跑得快,车转得快,陈蕃的思绪跳荡得也快。这是一个多
么怪的年头啊!洁者反斥,污者反贵,奴才庙堂,豪俊江湖,日
月倒转,江河逆行,汉家四百年基业真的气数将尽了吗?
他不愿接受这样一个残酷的结局。他要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间
施行礼乐之教。想到这儿,他抖一抖丝缰,气喘吁吁的驿马再一
次奋力腾跃, ⋯
同车的僚属并不了然这位主人的思虑,只是怕他驭马有些闪
失,故而劝道:“大人,放慢些吧,豫章就要到了。”
真的,豫章滨临赣水的西门城楼,已经用巍峨的身姿,迎接
新太守了。
陈蕃勒了勒缰绳,车马均放慢了速度。望着这座生疏的南国
城池,陈蕃油然想起一个人。还在出京之前,友人便告诉他,豫
章有个隐居的贤者,名唤徐孺子,家贫不仕,耕读为乐,恭俭义
让,名闻四方。猩猩相惜,心向往之,这一次总算逐了所愿;若
与贤者把臂论交,也不妄流落江湖
豫章城外,已经肃立着一群役吏,他们是得了信息在此恭迎
新太守的。下车,见礼,改乘上一顶半新不旧的官轿。还没起轿,
陈蕃便向前来迎接的主簿询问道: “徐孺子先生家居城中何街何
巷回答毕,陈蕃即命起轿,先去徐孺子家拜望!主簿急忙拦阻,
道:“府君新来,舟车劳顿,还是先到州廨歇息,徐孺子先生处嘛
⋯⋯”话未完,即被陈蕃打断:“周武王得天下之后,垫席尚未坐
暖,就先到殷之贤人商容居住的里巷去拜会请教。我作太守,礼
郡之贤人,有何不可?”
却说徐孺子隐居多年,征聘屡至屡却,未涉宦海。他怎么也
没料到新任太守上任第一天,官署未进,便行造访。虽然怀抱高
洁,终也惴惴于心。在豫章城内的一座简朴庭院里,一个州官,一
个隐士,素昧生平,把酒论交,成全了中国历史长河中的一段佳
话。
陈蕃极赏识徐孺子的道德文章,备礼相聘,欲请其为功曹。徐
孺子也不推辞,进府相谢,谢毕则退。陈蕃馈赠以粟米,孺子亦
顺领不却,带回家中即分与邻里共食。陈蕃闻之,抚榻而叹曰:
“孺子,真君子也。”自兹,陈蕃在署中不再接待任何宾客,唯徐
孺子来,则高谈海阔。因一主一客,故徐孺子所坐之榻,来则坐
之,去则悬之;凡夫俗子,无缘入其室,更无缘坐此榻!
又过了五百年,唐朝诗人王勃路过南昌(豫章写下《滕五
阁序》,其中所言“人杰地灵,徐孺下陈蕃之榻”,意即追怀陈蕃
礼贤下士之风也。
内忧外患,是东汉桓灵时期的弥天尘氛。
先是永寿元年秋七月南匈奴首领叛寇美稷接
着是永寿二年秋七月鲜卑寇云中,延熹元年十二月
鲜卑寇边,延熹二年春二月鲜卑寇雁门,当年六月
鲜卑复寇辽东,延熹六年五月鲜卑寇辽东属国,延
熹九年南匈奴及乌程、鲜卑寇缘边九郡⋯⋯
边境不宁,民生多艰,而我们故事的主人公偏
偏在这个时候千里寻友。
他叫荀巨伯,东汉颍川人。某日闲坐家中,得
远方友人书简。翻展而视,方知友人正在大病中。救
病如救火,收拾了个简单的小包裹,斜肩带背一系,
骑上毛驴,即向北方那座郡城赶去。一路风尘,自
不消说,单那份生死未卜的悬念,便让荀巨伯食不
甘味、寝无安梦。
总算到了。总算见面了。朋友已病入膏肓,但
总算还有游丝之气,使他们能够握手相慰、共忆生
平。
“今日一见,怕是再会无期。以我病躯,难度旬月。兄长此来,
奔波千里,不妨多陪小弟几日啊”友人言及病况,不禁泪下。
荀巨伯沉吟片刻,安慰道“:生死由命,修短任天,贤弟莫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