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介绍：法国汉学研究史[1]
法戴密微
世纪
对于一个西方东方学者来说,要在东方人面前谈论东方学是
甚为微妙的,因为他要向东方人学习一切。所以我觉得最好是向
你们介绍一下我国汉学研究的发展方式,而这恰恰又正好是我的
专业。浏览法国汉学研究的历史、了解法国是如何和为什么对中
国发生兴趣,这对于你们或许还有点用处。我将从开头直讲到当
代,不过我排除了现实,因为我将避免提及那些尚健在的人。由
于缺少必要的回旋余地,所以他们也就不能作为历史考察的对象。
在本阐述中,肯定有许多难下定论和遗漏之处。因为汉学史是一
门特殊的学科,它需要广博的知识和精深的研究,而这恰恰不是
我力所能及的。我为此要预先请求诸位予以谅解。
人们常说,西方的汉学是由法国人创立的。如果人们把汉学
理解为对中国的学术研究,那么这种说法才是正确的(我准备即
使不是专一地也是主要地局限于汉学的这个方面)。在有关欧洲全
戴密微( 年) 世纪下半法国著名汉学家,法
国科学院院士、法兰西学院汉学教授和《通报》主编。译者
面学习中国文明的知识问题上,法国的先驱则是它的南方邻国:葡
萄牙、西班牙和意大利。他们是在地球上从事发现和考察的先锋,
欧洲正是通过这一切而开启其近代之门,同时也带来了近代能招
致的和能容忍的各种问题与悲剧。正是葡萄牙人于世纪初叶
年)率先到达中国,很快便随之而来的是西班牙人。首批有
关中国的著作之一门多萨( ) 的
《中华大帝国史》,便是建立在由这些国家的传教士和士兵(因为
宗教布道使命和军事、经济征服思想并行不悖的)所搜集的资料
基础上,在欧洲出版的。此书于年在罗马用西班牙文出版,
立即被译成欧洲的所有语言,尤其是被译成了法文(巴黎,
年)。
实际上,这是一部对中国的全面描述。中国政府于其中被描
绘成一朵绚丽的玫瑰花:没有贫困、没有乞丐,一个“聪慧而又
谨慎”的民族,犹如文艺复兴时期的文人墨客们津津乐道地揭示
或对一个遥远的国度的想象而向他们显示的景色一样。当时法国
最伟大的作家和哲学家蒙田(
年)阅读了此书的法译本,在《试笔集》(《散文集》, 年遗
著版)的边页上补入了这样一段经常被人援引的笺注(我使其语
言略为现代化了一些):“在中国,其政府和艺术既不与我们的这
一领域交往,又不为我们的这一切所熟悉。该帝国远远超过我们
典范中最优秀的部分。该帝国的历史使我认识到,世界该是多么
辽阔无垠和五彩缤纷啊!以至于无论是古人,还是我们,都不能
深入其中。巡视各省的钦差官员们,惩罚那些贪官污吏,也自由
地犒赏廉洁奉公者。”蒙田的一名同代人,约瑟夫斯卡利热
年)熟识蒙田,而且也如同他一样
是文艺复兴时期一位伟大的人文科学的学者。其原籍为意大利,却
长期生活在法国。年,他阅读了门多萨书的西班牙文版之后,
在一封用法文写的信中,也谈到了这“一个令人心驰神往的
国⋯⋯它谴责我们,谴责我们这些只拥有一个与他们比起来微不
足道的小王国的法国人,谴责我们彼此之间互不谅解,互相残杀,
逐渐地自我扼杀(由于宗教战争,法国当时已处于四分五裂之
中)。在他们生活的,法律如此有制,以至于他
们使一个基督教国家羞愧得无地自容⋯⋯”。因此,自从有了这些
最早的见证起,在法国便出现了一股亲华热,这股浪潮在此后取
得了哄动一时的发展。但也不乏抱有政治和宗教传统偏见者,或
者是唯实论者和怀疑论者,指责这一切为乌托邦。因为中国如同
一种具有新奇性和矛盾价值的事物,是一个有着唤起人的激情并
煽动起辩论的取之不尽的创造者,就如同在现实中一样。我将会
讲到,在世纪,孔子对于一部分人来说变成了“哲学之王”,
而另一部分人却又认为他是“中国的魔鬼。即使在今天,在对
中国产生的形象问题上,法国人的观点仍是游移于上帝和魔鬼之
间。
在其对中国的描述中,门多萨于最早传入欧洲的汉语语言资
料之中,又增补了一种由其同胞马丁德拉达(
)于年在福建所汇辑的一本小词典。然而,令人遗憾的
是,拉达的其他有关中国情况的资料一直未刊,直至近代(
年) 。这位奥古斯丁派的修道士有着高深的文化修养,在巴黎学
习过,曾得以在世纪的中国辨认出了马可波罗于世纪描
述的蒙元时代的“契丹”。马可波罗是位威尼斯商人,
曾在中国生活过年左右( 年?)。他如同世纪数
位意大利教士一样,也为我们留下了一部有关蒙古统治下的中(它是用古法文撰写的,这就是我为什么认
为应该在此提到它)中,马可波罗通过蒙古人这块屏幕,提供
了中国的一种严遭歪曲和面目全非的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