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介绍：第一章
女性社会身份的近代变迁
一新型两性关系的潜在召唤
“男主女辅”、“男主外,女主内”的性别分工,是以体力为
基本创收方式的家庭经济的结果。女性顺从、服务于男性符合父
权制家族的整体需要,但对精神生活要求较高的个体男性也可以
用爱侣、同类的视角审视女性,其女性观不会完全保持在“男尊
女卑”的限度之内。
从本质上说,两性之间的爱情生活要求精神、人格上的相互
尊重,这与伦理规范训导女性“战战兢兢,常惧黜辱”、“唤来
便来,唤去便去”不免有所异趣。在文学史上,文人经常能捕
捉到恋人、夫妻之间的炽烈感情,给以热情的抒写。比如“相见
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
干。”、“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
①(东汉)班昭:《女诫》。
( 唐)宋若莘:《女论语训男女章》。
③(唐)李商隐:《无题》。
半缘修道半缘君。”、“执首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咽。⋯⋯此去
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等等。类似抒写多将两性置于互为所爱、不可替代的对等地位,
表现出对妻子、情人的高度尊重。明代陈继儒更曾明确指出:
夫妇而寄以朋友之义, 则衽席之间可以修省, 一唱一
和,其乐无涯,岂独可以生子哉?终身之业,万化之源,将
基之矣。③
这段话将一唱一和的朋友之义视为夫妇生活乐趣的来源,可谓道
破了人类爱情的真谛。比较起来,唐代以后,两性之间的爱情体
验更成为文人重视的话题,这暗示着两性感情生活在人们内心的
地位正在悄然提升。感情生活的对等、共建特征,使男尊女卑的
文化屏障在一部分人的心里出现裂痕。
此外,很多文人还以同情的态度关注女性命运。有些诗人立
足于君臣、夫妻(妾)关系的相似性,借为女性鸣不平抒发自己
身不由己的惆怅之情,比如“君恩如水向东流,得宠忧移失宠
愁”、“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
何必曾相识”、“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 , 等等。
( 唐)元稹:《离思》。
(宋)柳永:《雨霖铃》。
陈继儒:《祈嗣真诠》和室,第
。
李商隐:《宫词》。
李白:《妾命薄》。
白居易:《琵琶行》。
(宋)辛弃疾:《摸鱼儿》。
也有些诗人则单纯表达对女性不幸遭际的感慨,如“可怜闺里
月,长在汉家营”、“未央墙西青草路,宫人斜里红妆墓。一边
载出一边来,更衣不减寻常数”、“至竟息亡缘底事?可怜金古
坠楼人”。明代中后期,李贽、冯梦龙、凌濛初等人更明确以
“同为人类”为立足点,抨击社会对女性的不公正待遇。仅以凌
初为例,他在《二刻拍案惊奇》卷十一中曾经借叙述人之口这
样议论:
天下有好些不平的所在。假如男人死了,女人再嫁,便
道是失了节,玷了名,污了身子,是个行不得的事,万口訾
议。及至男人丧了妻子,却又凭他续弦再娶,置妾买婢,做
出若干的勾当,把死的丢在脑后,不提起了,并没人道他薄
幸负心,做一场说话。就是生前房屋之中,女人少有外情,
便是老大的丑事,人世羞言,及至男人家撇了妻子,贪淫好
色,宿娼养妓,无所不为,纵有议论不是的,不为十分大
害。所以女子愈加可怜,男子更加放肆。这些也是伏不得女
娘们心里的所在。
类似观点可以被视为父权制时代女性同情论的最强音。
无可否认,在“男主女辅”的分工状态下,要求女性服务、
从属于男性必然是整个社会的主导态度,个体的男性可以从“爱
侣”和“同类”的角度给予女性一定的尊重和关怀,但大多坚持
①(唐)沈诠期:《杂诗三首》。
②(唐)王建:《宫人斜》
③(唐)杜牧:《题桃花夫人墓》。
女性对丈夫的从属关系,俯视、占有女性的思维定势依然存在。
明代冯梦龙在《情史》中反复宣扬“情之所钟, 万物皆
赘”、“生生而不灭,惟情不虚假”、“天下莫重于情,莫轻于
财”,是当时主“情”派的重要代表。其《情史》卷七云:
夫情近淫而淫实非情。今纵欲之夫,获新而置旧,妒色
之妇,因婢而虐夫,情安在乎!惟淫心未除故耳!
这是要求双方的忠实和尊重。但男子“忠实”的表现只是
“获新”而不“置旧”,女子不能“因婢而虐夫”,即不能有独享
丈夫爱情的愿望,其婚姻观念中显然仍有男子中心的意识。《悦
容篇》亦云:
情之一字,可以生而死,可以死而生。故凡忠臣孝子,
义士节妇,莫非大有情人。故丈夫不遇知己,满腔真情,欲
付之名节事功而无所用,不得不钟情于尤物,以寄其牢骚愤
懑之怀。至妇人女子,一段不可磨灭之真,亦惟寄之以色事
人一道。昔云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每感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