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介绍:浅说《诗经》中的水意象
古之人“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易·系辞传》),水之于古人,便成了不可或缺的寄寓之物。长于起兴,“俯观往返,远近取与”的《诗经》更是最早将水之灵运化到了致极。
一、情思:水荇风牵翠带长
——《周南·关雎》、《秦风·蒹葭》
《周南·关雎》写“君子”追求、思念“窈窕淑女”的恋情。起笔以河洲上的雎鸠和鸣起兴。雎鸠和鸣万物萌,点染出一纸春景。春,万物复苏,欣欣向荣,让人自然地联想到美好的爱情。再以水中飘摇的荇菜兴之,喻“淑女”的芳心如荇菜在水中忽左忽右地游移不定,让痴情的“君子”承受着“寤寐思服”的折磨。
雎鸠的唱和此时又反衬出“君子”的相思之痛和茕茕孑立。“参差荇菜”构成的三段铺排回环,又暗喻了“君子”追求“淑女”的艰难曲折。贯穿其中的水悠悠和荇流流则使全篇都有了荡气回肠的艺术效果。荇菜的“左右流之”源于水流不息。水在此,便暗示了阻隔两人的层层障碍。虽不得而知,却又如水浸润着人心。
《秦风·蒹葭》则描摹了一幅“秋风秋雨愁煞人”的动人画面。秋水侧畔,芦荡深深,云霭沉沉。一身青衫独伫,痴痴地凝望着烟波浩淼处的“伊人”,却总是可望而不可及。三段咏叹,徒增了落木萧萧的秋景以不尽的惆怅与落寞。其“悲秋”之笔,虽不及《九辩》的凄怨之情,但实在是悲秋的发端之作,托物起兴而言秋凉也实在妙绝。
而水又着实为这海市蜃楼一般的迷惘和无奈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力透纸背。秋水,白露,蒹葭,素清的几个意象在寥寥几笔中组成了一幅萧瑟的景象:漠漠轻寒上小楼,晓阴无奈似穷秋,淡烟流水画屏幽。氤氲朦胧的秋色中又蕴藏了不尽的情。从“在水一方”到“宛在水中央”,从“在水之湄”到“宛在水中坻”,从“在水之汜”到“宛在水中止”,地点的不断变换,暗示了诗人的屡屡寻觅和屡屡归于失望,一唱三叹中强化了诗人的苦情。横亘的河水则象征着诗人与“伊人”间的距离,颇似后世的“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人间的一脉清水便又有了天上云汉的深邃,而两人之间的距离也更远了。情景的交融间,一曲动人的情歌和韵而生。
《关雎》、《蒹葭》堪称《诗经》中描写爱情的绝唱,而水在其中都扮演了重要的角色,或流荇菜以喻“淑女”芳心的犹豫,或隔情人以喻可望而不可及。水不仅自身承载着情,更牵连起与水相关的荇菜、蒹葭、白露,构建起一幅幅情景错落的图画。是水荇风牵翠带长,是水荇雾绕情思殇。
二、孤独:斜阳外,寒鸦数点,流水绕孤村
——《邶风·泉水》、《卫风·竹竿》、《卫风·河广》、《王风·扬之水》
《邶风·泉水》以泉入淇水起兴,并以由之而萌生的思乡之情生发开来,围绕一个“思”字,忆出嫁之形,想归家之景。现实与回忆交融,想象与实际互生。虚处落笔处,合情合理,思归之切跃然纸上。实处落笔处,如泣如诉,难归之哀生花笔端。细细品来,是些许“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的味道。
秭、祢、干、言、须、漕,六处地名,次第写来,在繁复的铺陈中极言“靡日不思”,泻思家之忧。起笔写“淇水”,末章言“肥泉”,泌流的泉水穿针引线般地联结起一个远嫁女子的孤独。其心悠悠,如水绵绵;其孤难休,如水潺潺。
《卫风·竹竿》以竹竿钓于淇起兴,描写一远嫁女子的思家之情。首章钓于淇而忆远方的家。次之,见“泉源”、“淇水”,忆出嫁。再之,复见“淇水”、“泉源”,怀念少女时光。末之,三见淇水:水流奔汤,舟楫在手,却无以返家。
全文谋篇精巧,欲抑先扬,以乐景写哀。前三章除一“思”和“远莫致”,只言钓鱼之乐、“有行”之景,只绘明眸皓齿之粲然、婀娜娉婷之动人。文采斐然之中,陡然一转——“驾言出游,以写我忧”。乍一看,何其突兀;再细品,前一伏笔“远莫致”,后一照应“写我忧”,“局度雍容,风致嫣然,无心求工而自工”(王先谦《集疏》)。
四处言“淇水”,似重复,却实又道出了女子的孤寂。因了这空灵的水,让女子的回忆情韵浓洌,仿佛历历在目。前三章的水,是快乐的客船,承载了女子豆蔻年华的欢愉。末章的水,是思乡的舟楫,水流涓涓,荡开了女子身居异国的无尽寂寞。
《卫风·河广》,以设问起,通篇似诗人在思乡至极时的自言自语。重章复叹间,以夸饰的手法极言宋国之近、归去之易。然,物极必反。由此,更反衬出诗人归去之难,思乡之深。
浩浩黄河,在诗人口中何其微不足道,一苇可杭之,一刀可容之。然而,也正是这浩浩黄河,真真切切地阻隔了诗人与家乡宋国。不屑之间,隐隐流露出无以言表的失望和孤寂。反其道而行之,心之思益昭彰。
《王风·扬之水》以激扬之水起兴,睹流水而兴悲感,观束薪而思故乡。全篇立意新奇含蓄,以流水不漂束薪喻亲人不能同来戍守,一反其它见流水而己欲归的落寞,于悲凉中多了些许豪情。虽立意含蓄,诗人却直抒胸臆,数次怨叹,情感如瀑一泻千里,于隐晦中多了些许不羁。
本篇之水一改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