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介绍:《( 哲学研究》2002 年第 10 期)
如何解读海德格尔
———答申林先生
邓晓芒
申林先生在《哲学研究》2002 年第 5 期发表了《对海德格尔的误读》一文(以下简称
“申文”, 引文只注页码) , 针对我的《什么是艺术作品的本源?》一文(见《哲学研究》2000 年第
8 期) 进行了一种纯粹学理的批评。这种批评就事论事, 态度严肃, 是值得提倡和钦敬的。现
在的问题是, 申先生对我的三点批评是否击中了要害, 以及他对海德格尔的辩护是否成功?
本文想就此与申先生再作探讨, 并就教于国内众多的“海学”研究专家。
一、“泰然任之”与“精神胜利法”
我在拙文中曾说过, 海德格尔对现代技术一方面“利用”, 另一方面让这些技术对象
“作为某种无关乎我们的内心和本质的东西”而“泰然任之”(三个引号中均为海德格尔的原
话) , 并由此批评海德格尔这种逃入“内心”的办法是“精神胜利法”: “似乎只要我们不去
想它, 它就可以不对我们发生影响”。申文对此评论道: “此论纯属子虚乌有。海德格尔所谓
‘泰然任之’⋯⋯是指不要剥夺存在者自身的存在权利, 让存在者如其所是地存在, 而不是
在对象化的过程中剥夺存在者存在的丰富性, 使其沦为纯粹的对象。”(第 46 页) 然而, 申
文接下来马上又承认, 海氏的“泰然任之”本身就有两方面的意思, 即既要无可奈何地听凭
技术对象在现实生活中支配我们“( 说是”) , 又不让我们自己内心的生命本质受到它的伤害
“( 说不”) ,“也就是说既不能‘盲目抵制’, 也不能任其‘奴役’”。(第 47 页) 既然如此, 申
文对“泰然任之”的解释与我的解释又有什么实质性的区别呢? 显然, 海氏的“泰然任之”
只不过是在技术对象和我们“内心”之间划出了一道界限, 有些像康德对同一个东西的现象
和物自体划界的意思。那么, 海德格尔这种在现实中不能拒绝技术对象、内心却保持清高和
高傲的双重态度不正是一种“精神胜利法”吗? 我把这种双重态度的实质归结为实践态度和
认识态度的分裂, 这一区分却被申文称之为对海德格尔的“近代语境的误读”(第 49 页) 。
当然, 如果是我把这一区分强加于海德格尔, 那的确“很难说有什么真知灼见”(同上) ; 但
如果真的是海德格尔自己陷入了这一“近代”的陷阱, 那么我把这一区分找出来就太有意思
了。至少, 假如申先生非要证明“这里根本不存在邓文所说的‘实践性立场’与‘认识性立
场’的区别”(第 51 页) , 他就得指出在海德格尔那里对技术对象的实践的“利用”本身是
如何关系到“我们的内心和本质的东西”的, 以及反过来, 我们内心和本质的东西是如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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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技术对象的实践利用中起指导作用和克服作用的———这正好就是马克思的观点。但那样一
来, 海德格尔的“泰然任之”的两分法也就荡然无存了。
尽管有这种危险, 但申先生仍然作了一个大胆的跳跃。他为了证明海氏并不像我说的那
样认为技术对象“只要我们不去想它, 它就可以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