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介绍：图像与语言的转向
——后形式主义、图像学与符号学
曹意强
形式分析方法的形成,标志了欧美现代艺术者和记录者,而是自然现象的塑造者和解释者。
史学科的确立。在 19 世纪之前,西方艺术史是以由此可以得出的一个自然而然的结论是:艺术的
描述性语言为主导的,一直沿用古罗马以来的“艺形式创造了一个独立的宇宙,既不同于它所表现
格敷词”手段描述艺术作品的内容、表现手法及的世界外表,又与它所表现的内容断绝了关系。
其观看者的审美感受。即使阅读温克尔曼和歌德自此,西方艺术史始终是在“内容”与“形
这两位对现代艺术史发端起了关键作用的作者, 式”的摩擦轨道上行进的。对于艺术自主性与其
我们也不难发现,他们依然没有摆脱这个悠久的社会、文化关系的看法分歧,导致了不同的说明
传统。“艺格敷词”是以模仿论为理论基础的,试理论与探究方法。就相对于“新艺术史”的传统
图运用语词描绘视觉艺术的题材或主题,及其再艺术史而言,沃尔夫林、罗杰·弗莱、福西永等
现自然的效能。图像学被认为是唯一的从艺术史人发展了精微的形式分析理论,强调艺术形式的
领域本身产生的方法,而其他方法不是来自于其独立自存品质。与之相对,阿比·瓦尔堡及其门
他领域,就是与其他领域所共享。但图像学依然生潘诺夫斯基开创了图像学研究,认为某个时期
是一种读解惯用主题的程序,与“艺格敷词”传的艺术与这个时期的政治、社会生活和宗教、哲
统气脉相承。它针对的是艺术作品内容的含义, 学、文学、科学具有密切的关系,诚如潘诺夫斯
而非“形式”。一旦将焦距对准了“形式”,艺术基写道:在一件艺术作品中,形式不能与内容分
研究者就会逾越模仿论的藩篱而直达表现与风格离,色彩、线条、光影、体积与平面的分布,不
的问题,由此而进入艺术的自身世界,进入更为论在视觉上多么赏心悦目,都必须被理解为承载
困难的描述与解释的境地。如果说图像学旨在填着多种含义。1
补艺术寓意与传统文本之间的缺失,那么,形式在“新艺术史”中,形式与内容的对立是以
分析力图在我们之所见与我们之所说之间建立一“文本”与“情境”的对立关系加以表述的。2
个通道,或者说,它试图确立一套适用于解释各英语词 text 表示某篇独立的文字,而加上前缀
门艺术的原语言。“语言”一词,在形式分析中, con-,其含义即为“上下文”或“情境”,表示某
如同在图像学和其他一切艺术史方法中,是一个段文字的意义只有与其他内容相联系时才能被读
比喻,将艺术的形式形容为“原语言”旨在强调解。在此,我们不妨借用“文本”与“上下文”
形式是艺术的本质的观念,以此取代模仿自然的这两个隐语,将新艺术史划分成两大类型:一是
学说。然而,必须指出的是,我们不能简单地把偏重艺术作品“文本”的后形式主义和符号学,
形式理论定性为本体论。它是与 19 世纪理想主义二是强调艺术作品赖以产生的条件或情境的新社
形而上学哲学密切相关的。简而言之,其哲学基会艺术史、女性主义、结构主义、后殖民主义、
础是康德的意识构成我们所感知的世界的思想。心理分析等研究取向。
依据这一思想,艺术家不单单是现象世界的模仿用“文本”指涉艺术作品本身,用“上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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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示艺术的情境,这也极大地影响了艺术史的表用形式主义为抽象表现派鸣锣开道。可以说,没
述方式,其结果之一是“读解/阅读”reading取有形式主义理论,就没有现代艺术即从塞尚至蒙
代“观看”seeing。“读解”似已成为说明视觉德里安,直到马瑟韦尔的艺术。现代艺术的重镇,
图像的主要实践方式。贡布里希等传统的艺术史从法国巴黎转向了美国纽约,而美国 20 世纪的艺
家也认为图画应被“阅读”,因为图像并非是自然术史,绝对是以格林伯格为首的形式主义为主导
的、不证自明的,而是依照必须加以破译的视觉的。美国的形式主义者承继形式分析之父沃尔夫
语言创造的。3 但目前流行的“读解”艺术作品的林的理论,对美国现代艺术运动起了推波助澜的
观念来自符号学。符号学理论使用以语言为基础作用,就此而论,本文难以苟同如下说法:即沃
的术语论述解释过程,认为语言是交流的典型范尔夫林的理论对现代主义艺术运动毫无影响。
式。在符号学中,“文本”是符号的集合,而符号传统的形式主义旨在抛开一切上下文/情境、
则依据某种媒介或交流形式惯例、规则加以建构意义之类的外在问题,与作品进行纯粹而直接的
与解释。小说是一种文本,诗歌是另一种文本。接触,努力理解其形式特质,诸如线条、色彩、
既然如此,为何不能把一件艺术作品也当作文本材质和构图,而不是读解其“内容”,诸如它所包
呢?何尝不能把依据统摄视觉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