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介绍：思想着的岩石,活着的石头
对中国人爱石的反思
格雷厄姆·帕克斯著
李红霞译
中国文化有别于世界上其他伟大传统的最吸引人的特征之一,莫过于
它对于石头的持久的热情。像其他许多地方一样,在中国史前宗教习俗中
可以发现石头扮演重要角色的证据,但就程度和范围而言,中国人对天然、
未经雕饰的石头的崇敬,是其他地方无法比拟的。据约公元前世纪的一
篇经典历史文本记载,“奇岩”或“怪石”曾作为贡品进献给神话中的帝王禹,
而有关安置于帝王庭园中的岩石的记载可以追溯到两千年前。’〕对石头的
热爱最初只是王族的特权,后来延伸到文人学士阶层,时至今日已经遍及中
国文化的各个角落。这种热爱不仅在园林建造艺术中有所表现,这里,大型
岩石不仅构成了传统园林的骨架,还是其首要特征而且也表现在较小规模
地搜寻和展示更小尺寸的石头的过程中,这种石头是为了放置在盘中或学
者的书桌上。本文首先对中国的这种对石头的爱进行评价,接着概述其哲
学前提,最后对我们有关石头和岩石的经验以及与石头和岩石进行互动的
意义进行概述,并以此为结论。
格雷厄姆·帕克斯
历史上的考虑
北魏孝明帝统治时期世纪,当时的司农张伦修建了一处宅邸,命名
为“景阳山”,其显著特征是一座由形态奇异的岩石垒砌而成的人造山假
山。川在中国的传统中,山被视为神圣之物,并作为从地底涌出的强大的大
地能量的最为壮观的表现,而备受尊崇。通过将岩石堆砌成小型的类似山
的构造,这些能量就可以在一座公园或花园中得以复原,而这种微型山在稍
大一些的中国园林里都能看到,直至今天仍是如此。与盘旋于真正的山峦
之中的山中小路相对应,假山的峰峦间也有小径从下面蜿蜒上来,行走于其
间,人们可以从一个身在山中的半地下视角体会到山的能量。
成书于世纪的园林指南《园冶》一书由明代计成所著,其中介绍说,
人造假山山峰的用石应当是上大下小,并彼此契合,从而使它们“似有飞舞
势”。〔〕这种效果往往可与哥特式大教堂的效果相比,后者旨在通过赋予石
头以轻盈的形貌,来中和石头的沉重之感。
唐代一时,学者诗人兼宰相李德裕在他洛阳附近的宅邸中修
建了一座著名的石园,里面安放着他从全国各地搜寻来的形状怪异的石头。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来自上海和苏州附近的太湖,此处是文人文化的心脏地
带。李德裕令人在他收藏的最珍稀的石头上镌刻上“有道”二字,以示尊重,
并且这种镌刻成为后世爱石者纷纷仿效的做法。闭唐代时太湖石是在中国
获得最高评价的石头种类,而我们拥有的有关太湖石的最早描述来自李德
裕的好友白居易的一首诗
精神欺竹树,气色压亭台。
隐起磷磷状,凝成瑟瑟胚。
廉棱露锋刃,清越扣琼瑰。
岌类形将动,巍峨势欲摧。
太湖地域的地质特征显著,因为这里的岩石形成于将近亿年之久的
石灰岩沉积。〔」这些远古的岩层在这一地区被海水覆盖时被侵蚀成奇异的
形状,之后每每暴风雨时又经受着湖底坚硬砾石的作用而被加工,被塑形。
思想着的岩石,活着的石头对中国人爱石的反思
这些太湖石中的尤为出色的标本,常常作为著名园林中的中心景观遗世而
独立。它们形态各异,或看似凝固的泛着浪花的波涛,或像巨大的蓬勃生长
的石头真菌,或仿佛茂密的珊瑚礁层悬浮在无形的海洋中。
根据几个世纪发展积累下来的有关岩石的美学理论,这类岩石最需具
备的四个特征是瘦纤瘦、皱表面褶皱、漏〔沟槽和凹痕、透有孔的结
构。“瘦”意味着石头不应该有丝毫的“臃肿”或多余的瘤状物,因为这会阻
碍其内部构造或能量气的表达。表面褶皱以及沟槽和凹痕之所以受到重
视,大概也是因为它们显示了形成岩石的力量。有孔结构则因其表达了从
整体上弥合世界的变化以及虚空与形式之间的相互作用而获得褒扬。
宋代一最著名的画家兼书法家之一,诗人米莆,有充分的理
由被推举为中国传统中最重要的赏石家。他在安徽省任地方行政官的时
候,据说曾在一座官家园林中发现一块品质极佳的石头,安徽省就是以其出
产的石头的质量闻名的。米莆完全被这块石头征服了,他怀着仰慕之情向
它作揖,并从此以后每次经过都尊称它为“石兄”。这一插曲成为画家们喜
欢表现的主题,他们乐于使诗人的形体和服饰趋同于那块要大得多的石头
的轮廓和样式。〔’〕这种人与石之间的同形在画作中被频繁刻画,证明它们在
中国传统中拥有持久的吸引力。
世纪前年统治中国的皇帝宋徽宗不仅是一位伟大的赏石家,还
是许多在治国之外从事绘画的中国帝王中最有成就的画家。他最有名的画
作之一所描画的就是御花园中一块名为“祥龙石”的石头画名祥龙石图
—译者注。〔吕〕怀着对于石头的一种近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