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介绍：汉语方言中“可VP”问句的性质*本文的相关研究得到了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重大项目“语法原则与汉语特殊句式”基金资助(项目批准号:2009JJD740011)。特此申谢!本文初稿曾在“走向当代前沿科学的现代汉语语法研究国际学术研讨会(纪念朱德熙教授诞辰90周年和庆祝陆俭明教授从教50周年,2010年8月,北京大学)”上宣读讨论,承蒙刘丹青先生和王珏先生等多位学者参与讨论和指正。修改过程中又蒙李小凡先生、齐春红教授、沈威博士以及华中师范大学博士生田源和张莹、澳门大学博士生邢凤翔和新加坡国立大学博士生陈瑶等帮助搜索文献和提供方言语料。作者在此一并致谢!
徐杰、张媛媛
提要所谓的“可VP”类疑问句式实为在句中“谓头”句法位置执行“添加”句法手段所造成的结果。既不能把它归入反复问句,也不能归入是非问句,它压根就不是静态的句式。它因同样使用“谓头”位置而跟反复问句拥有一些相似特点,因同样使用“添加”句法手段而跟带“吗”的是非问句而表现出某些共性。其独特的属性先天性地决定了无论是把它归入反复问句还是是非问句,都能找得出理由,不管把它归入哪种疑问句式都会遇到困难这样的宿命。作为用于谓头位置的疑问副词,“可”类词本身应该存在跨方言的差异。在某些方言中它是一个纯正典型的疑问副词,跟其他疑问句法手段相排斥;在另外一些方言中,它是被弱化了的半个疑问副词,只是兼有疑问功能,它因此而跟其他疑问句法手段在同一句子中合用。
关键词“可VP”问句、反复问句、是非问句、谓头位置
一“可VP”问句与反复问句的关系
一代语言学大师朱德熙先生(1985)以其特有的锐利眼光和理论视野明确指出,吴语、西南官话、下江官话等多种汉语方言中存在动词前加用疑问副词的疑问句式。这里的疑问副词包括苏州话中的“阿”,昆明话中的“格”和合肥话中的“克”以及明清白话小说中的“可”。这种句式一般被通称为“可VP”疑问句式。朱先生深刻论述了这种现象的理论意义,且明确断定,“可VP”问句是另外一类反复问句,它跟“VP不VP”问句是反复问句内部的两个类型。这两种反复问句,无论在历史上还是现代始终互相排斥,不在同一种方言里共存。
时隔四分之一世纪后的今天,我们重读朱先生这篇重要文章,依然倍感一代大师语法分析的深度和理论概括的高度。众所周知,先生开拓性的学术贡献引发了语法学界对相关问题广泛强烈的关注和持续不断的讨论。仅笔者所看到就有王世华(1985),黄正德(1988) ,李小凡(1990),施其生(1990),吴振国(1990),张敏(1990),项梦冰(1990),贺巍(1991),刘丹青(1991),游汝杰(1993),袁毓林(1993),汪如东(1994),谢留文(1995),李子玲与柯彼德(1996),何元建(1996),罗福腾(1996),刘祥伯(1997),徐烈炯、邵敬敏(1999 ),谢旭慧(2001),徐杰(2001),丁治民(2003),李孝娴(2006),胡利华(2008),李慧敏(2008),王琴(2008),赵金枝(2008)以及丁崇明、荣晶(2009)等一系列重要论著。这本身就从一个侧面反映了朱先生在语法学界的重要地位和巨大影响。朱先生虽非发现汉语方言中存在“可VP”问句的第一人,据我们所知,最早注意到这一现象的是赵元任(1928)。
但无疑是他将这一现象提升
到前所未有的理论高度进行共时的比较和历时的追踪。尽管后来有多位学者提出不同意见,如王世华(1985)、施其生(1990)、贺巍(1991)、刘丹青(1991)以及李子玲与柯彼德(1996)就指出, “可VP”和“VP不VP”可以在同一种方言中并存在,亦即二者不一定相互排斥;李小凡(1990)和游汝杰(1993)等提出一些重要理由把“可VP”分析为是非问句,此外,汪如东(1994)认为海安方言中“可VP”是是非问句,赵金枝(2008)认为安徽无为方言中“可VP”功能上相当于普通话中是非问句和反复问句的功能之和。
但是朱先生多年前的这一重要理论概括,无疑仍具有极高理论价值和极大启发意义。从后来发表的文章来看,朱先生有关“(“可VP”问句)就其性质来说,却跟其它方言里由谓词性成分的肯定式和否定式并列起来组成的‘VP不VP’型反复问句相当”,亦即“可VP问句”在性质上是一种反复问句,其中的“可”类疑问副词都是反复问句的标志这一核心观点似乎依然是广为接受的主流观点。
朱先生持上述观点的主要论据如下:
苏州话、昆明话和合肥话中对“可VP”问句的回答方式跟选择问句(亦即反复问句,朱先生认为反复问句也是一种选择问句)相同,而跟是非问句不同。如苏州话和昆明话的是非问句可以分别用“是格”和“是呐”(意思是“是了么”)作为肯定的回答,而“可VP”问句跟选择问句一样,不能用“是格”和“是呐”回答,除非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