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介绍:说说卞之琳和他的诗一九三六年,文坛上出现了一本《汉园集》,三个北京大学生的诗合集,震惊了一代诗的爱好者,而且在现代文学史上留下了一个“汉园三诗人”的荣名。当时我还是初中三年级的学生,却有幸见到这个硬布面烫银字的厚厚的小本子,捧读之下,虽不完全懂得诗的含义、意象、象征,甚至对他们的风格也非常陌生;但还是觉得他们的诗,尤其是何其芳的光彩照人。这集子仅仅是三个诗人的合集呢,还是一个诗流派的选集,这是个问题。因为三个人的风格虽比较接近,可并不完全一致,仍然有一定距离。何其芳的桃李似的艳,卞之琳的精心覃思的别致,都有些近似成熟的晚唐之风,新诗发展了二十年,也该有些成熟的果子了。只有李广田,朴实的北方大地之子,诗抒写得有时如卞之琳样跳跃,有时却自然乎朴,如他后来的一系列散文那么舒展。而卞之琳在三人中不算最年长,写诗也不是最早,一九三?年才开始,可三一年陈梦家编的《新月诗选》中就有他的诗,他该是“新月”与“汉园”之间的桥梁。何其芳早年也受过“新月”的影响,可他一出现,那种光艳就叫新月相对黯然了。卞之琳也一样大大超越了新月的诗艺水平,虽说双方在纯诗艺的追求上还是前后一贯的。李广田后来很少,甚至不写诗,专写散文了。而何其芳在降低他的诗浓度后,舒展出了他的政治诗——矜持而又阔大的《夜歌》与一些“白天的歌”;那成就还是辉煌的,因为自有露珠似的清新与革命浪漫主义的虔诚的激情。可他以后就卷入极左思潮中不能自拔,在执笔批判胡风的文艺思想时,也就扼杀了自己灵魂中“诗”的灵思。卞之琳则局限自己的诗于狭小的格局,照他自己的说法,是“倾向于克制”,“规格本来不大,我偏又喜爱淘洗,喜爱提炼,期待结晶,期待升华。”?把自己的诗自贬为雕虫小技;可他有他的开展,那是在构思上,他使诗的跳荡速度与意象距离大大加快、加大,就如那一首著名的《断章》,只有那么四行: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一九三四年十月作)诗意的跳跃与灵巧也就够味了,该是他以轻快的巧思构成的一首情诗,似不带感情,却透露出深情。那一系列写北京风物的诗,如《春城》虽比不上老舍的小说与剧作那么“北京味”,诗味也不见得淳厚,可意象东跳西跃也尽了跳荡之能事。而我更喜欢的是《距离的组织》与《尺八》这样的诗,有一种时与地的远距离的反复跳荡,一种苍凉的历史阔度与透视;后者的文字,更凝合一些古典传统语言、节奏、色彩于现代语言之中,给了我们一种类似盛唐的阔大气象。新月派诗人如徐志摩,是卞之琳的大学老师与诗的知音,曾尝试过拿北京的大白话与家乡硖石的土语写诗,几乎完全没有诗的意味与淳厚的意境。卞之琳的“北京诗”与写江南小镇的诗如《古镇的梦》比徐志摩的好多了,意识的流动有似蛛网飘飞;可我认为语言还没有充分诗化,而过分给冲淡了。他的诗可以说是幽深、精巧极了。辛笛与他是密友,显然受过他的不少影响;可辛笛的诗句经过感情的“热处理”,就诗味盎然。而他呢,情感却过于约束、克制而显得冷淡,几如他自己说的“冷血动物”。智慧的理性没有通过诗化,抒情化,我觉得很难成为好诗;可《距离的组织》与《尺八》却不一样,与何其芳的诗句一样闪耀着熠熠的光采。前者在冷静里饱含着一种兴亡之感与时间变幻的情思:想独上高楼读一遍《罗马兴亡史》,忽有罗马灭亡星出现在报上。……这儿的“罗马”不就暗示着当时我们这个老大国么,这诗写于亡国危机日益迫近的一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