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介绍:期刊目录:《长篇小说选刊》2011年第2期
[长篇小说]
英雄无语
秉德女人
[同期评论]
重温《英雄无语》
在倒错镜像中仰望星空的悲剧女性
[创作谈]
今天和昨天
《秉德女人》创作杂记
[小说视点]
江河湖
麦河
凿空
农历
英雄无语字数:3401 字号:大中小项小米女,福建连城人。1983年毕业于北京大学分校中文系。1969年下乡,1971年参军,历任统计助理员,干事,解放军文艺出版社编辑部主任,编审。1987年开始发表作品。著有长篇小说《小轮和海》;中篇小说《遥远三色槿》《丑娃娃》;散文《小小世界》《伊甸之子》;电影、电视剧本一百余万字。
上部:冠豸山
一
奶奶总是在这个时候从黑暗中向我走来。
“你们家也奇。”奶奶在说到我们家的人和事的时候,很少说“我们家”或者“咱们家”,而说“你们家”,好像她不是我们家的人似的。有时她也会说“我们家”,那全看她说话时的身分和角度了。她老人家常常于似乎漫不经心中调换一个字,就使人物关系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和转换。奶奶是语言天才,这一点我在后面还要讲到。
“你们家也奇,辈辈人总要出一个头疼。辈辈都是这样。人再少,是一个,人再多,也是一个。你爷爷,你满姑,疼起来无药可救,次次人就像死过去一样。到了你们这边,就是你。”奶奶说这话时,口气忿慨而惋惜,颇有些为我抱不平的意思。
我们家怎么会这样呢?是我们家人的血液里有什么毛病?如果真有什么毛病的话,又为什么只传给一个人?或者它昭示着什么?上苍——如果有的话——通过每一辈人中的这一个,向我们这个家族昭示着它的神秘意志?
奶奶的话在另一个人那里得到了印证。
“她这头疼,是祖上带下来的,无药可治。她祖上杀人过多,家中杀气太盛,看她从脊柱到头顶涌泉有一道青光,在黑暗中看去就像一把利剑,总想跃出躯壳冲向太极,太极自然不能不管,这把剑就被镇住。镇住时,她就没事,镇不住时,这光在涌泉左奔右突跳跃不去,那时候她就头疼。跳得越凶,她疼得就越厉害。”
说这话的人是在我一次头疼大发作时丈夫带来的,据说此人有特异功能。
此人在关掉房间里所有的灯上上下下看了我足有五分钟之后,背着我对丈夫说了上面那些话。随后他又到屋里,打开灯对我说:
“你祖上一定有什么事未了。此事一日未了,一日便要有人受罪。还是抽空回老家看看,有什么该做未做之事吧。”
桑塔纳2000以平均四十公里的速度在山路上盘来绕去。我紧紧闭着眼睛,感受着头疼与药物两种力量之间的格杀与角斗。
头疼是从飞机上开始的。
跟以往一样,时针刚刚迈过下午五点,它就来了。
每次都是这样,它来势凶猛。像是有人往我的血管里注入了好几个大气压,血管忽隆隆地膨胀起来。最难受的是眼球,肿胀得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我让它们紧紧闭着,本能地用双手捧住头,可又不敢使劲,仿佛那是一个充满了气的气球,只要再加上一点压力就会砰然碎裂。
哦,我想吐。
司机紧张地斜我一眼。从我一上车他就一直在观察我。他大概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头疼。这个人可别死在我车上,没准他现在正在这么想,因此他有点紧张。我虽然看不见自己的脸,但是我知道,它这会儿肯定丑陋不堪得像团抹布,灰里透白,爬满泪水。
“您还挺得住吧?快到了……”
“停……”
没等“车”字出口,我终于挺不住,哇一声喷射出来,右窗玻璃中央准确地绽开一朵肮脏的菊花。
索米痛。我在心里反复地念叨这个词,像吸毒者念叨着海洛因。
一阵猛烈的颠簸把我从昏沉中摇醒。
车窗外,天已经快黑了。
一股幽幽的清香从窗外飘来。是桐子花香,司机说。桐子花?多好听的名字!只有老家才能有这么好听而自然的名字,我想。
老家可真远,我又想。
桐子花独有的清香与山里若有若无的雨丝和在一起,那香气便像掺了水似的,清凉温和地抚着人的脸、头发和衣服。
老家可真远,我不断地想着。爷爷和奶奶,他们当年从老家的山里走出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可以肯定,他们当年没有车。他们自己就是自己的车,他们的肩和背就是行李架,上面压着他们的行李或者孩子。
上山不提针。记不清这是谁告诉过我的话了,即使不是我那个专门制造至理名言的奶奶告诉我的,这话也绝对是经验之谈。我有过几次上山带矿泉水的教训,结果都是在半山腰就扔掉了矿泉水瓶子而到了山顶却渴得没处找水喝。迷迷糊糊中我好像看见爷爷和奶奶分别在山路上走着,肩上挑着扁担,而扁担两头坠着他们臃肿不堪的行李。不,那时候的他们不该是我记忆中的这个样子。那个时候的他们还年轻,年轻到那两张平滑如玉的面孔我根本无法想象。
我似睡似醒,任思绪八面流淌。直到司机一声轻唤:“冠豸山。”
我想,这肯定是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一眼望去不再有别的,全是山,最高最险的大山。头顶上是一面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