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介绍:大地的恩典阅读答案杜怀超
大地的恩典
杜怀超
①在江南,我时常遥望故乡的那片竹林。
②对于竹子,我处于一个远距离的仰视或审阅中。它于我,或如千年的深潭,或如捉摸不透的阵风,空行处唯有水声通常漫漶过来:竹林深似海。这也不是雨打竹林的声响,猜不透道不出其中深藏的未知和遮蔽的隐语。
③对于竹子,父亲和我见解截然不一样。父亲是从一根竹扁担开始和竹耳鬓厮磨的,磨得光亮的半月型长扁担,和父亲时常纠缠在一起,使得父亲瞬间有了担山填海的力量,一个负担着沧茫大地的力量,养活了一家人的生活。父亲和竹子挨得那么近,皮肤挨着皮肤,骨头连着骨头,以至在手搬肩扛之间,我听到了骨头和竹节的窃窃私语声。当然,父亲总是默不作声,至疼痛处她也只会咧嘴一笑。
④我不理会父亲对竹的迷信和虔诚。在我六岁开始扶起歪歪斜斜的竹毫,在宣纸战战兢兢地涂抹下重重的一笔后,弃笔逃离。但父亲就像老鹰捉小鸡般又把我抓回来。我老老实实地重新捡起竹毫,继续在宣纸或红纸描摹虔诚、图腾和吉祥。
⑤父亲也完全不理会我的委屈,她只纠结我对竹毫的亵渎和无知,以致多多年来,我一直在书桌前,挺直身子,坚守着对竹毫的执笔姿势。父亲呢,在门前的田畴,种下一片竹林。四季里,把竹子枝条捆扎起来,做一柄扫帚,在旷野里扫荡着秋天。
⑥我是在历史的河流里认识竹简的。最初的文字里,竹简是一座立体凝固的雕塑,在时间的刻刀里留下她们刀砍火烧的背影。父亲不懂竹简,即使竹叶大的象形文字,她也是看不懂的。但这不能阻止她对文字的向往。在我夜晚习字的空闲里,她也会郑重地拿起竹毫,在空中比划一番,那举止和深情,分明是我多年后仰视庙宇般的神圣或对万物生灵般的虔诚。确实也是,一行行端庄的文字,当我们给它生命,谁能窥尽其中的叱咤风云?在竹简深处,或说在竹海深处,父亲是无法窥知内部世界的,诸如竹子的暗语和象征,比如它承载着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对此父亲是一片茫然。
⑦父亲要做的就是怎样从文化的战场转移到生活的舞台。对文化她没有讲话权,而在生活的漩涡里,她就是自己的主宰者。她能够从竹枝取下一节,打磨成祖母手中的捻线陀,纺麻线、棉线;她能够用竹片打制成厨房里的砧板,甚至能够花十天半月的时间,用好的竹青编织成憩息的竹席、躺椅之类。父亲对竹席有着独特的情怀。即使在农历的五月或秋收正午,只要有了它,疲惫和艰辛就会逃得无影无踪。累了就和衣而睡,醒来则投入劳作。她侍弄庄稼、竹子的模样和我在纸写生字没有两样。在旷野里不停劳作、奔跑的父亲,正是一棵竹子,一棵在风中奔跑的竹子。在一起十年的光阴里,凄风苦雨,冰刀霜剑全部没有折弯它,即使在最黑沉沉的深夜里,仍然发出铿锵的回音。
⑧父亲对竹子或竹制的事物,总是有着命里的熟稔和暖温。即使老了,她仍然握一支竹质拐杖,继续保持挺拔的身子,在大地行走。她从老家来江南,看到我书房里摆放一盆花草,我告诉父亲它叫文竹,她竟然不认为然。看着眼前纤弱的盆中之竹,她迷茫的眼神里还有一丝轻蔑。文竹,文竹,这也能算竹?是的,一段文字的力量怎么能比得了一件竹器的重量,也没有春笋从大地深处,穿破一冬的禁锢,直刺云天的竹子。父亲临回老家时,竟然在门前给我种一丛竹子。
⑨心情低谷时,我总会搬一竹椅,陷在里面看父亲种的竹林。当竹子看我时,我不知道父亲是不是在老家也一样地打量着我?父亲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