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介绍:我看金庸如黄裳,茫然蓄力前半生
文/六神磊磊
这是腾讯·大家为纪念金庸开笔 60 年的约稿有的人的人生经
历,可以分为鲜明的前半生和后半生。金庸就是一位。
老爷子的前半生,从不曾立志当一个写打打杀杀故事的
人。直至中年之后,作为报人的他才开始意识到:自己居
然有可能会成为一个小说家,并且是武侠小说家。
在金庸的小说里,有一个人物特别像他自己,这就是那个
大高手黄裳。苦学了一辈子道,到了后半生才蓦然发觉人
生归属——写一部《九阴真经》。
由于金老爷子的履历,以及在小说中展现出的诸多才能,
至到今天,人们仍在兴致盎然地为他设计着许多人生可能
——如果不写小说,他本来可以是一个官员、一个外交
家、一个社会活动家、一个“国学家”……
人们往往会倾向于觉得,武侠小说对于他,不过是大材小
用,不过是巨笔画蝇,不过是陆海潘江中的几勺水,随手
舀出来,就成了皇皇十四部巨著,剩下的才情还不知道还
有多少。
我不这么觉得。就像江湖中人不必被鸠摩智所演示的“少林
七十二绝技”唬住一样,我们也不必为金老先生的小无相功
所迷惑。他在书中演练的学问眼界、人情世故,单独拿出
来未必好用,只有附加在了小说上,才恰好最大限度地焕
发了光彩。
老爷子读的书,不少也不多——所谓“不少,乃是说已达到”
了肇建一个独立世界所需的基本元素的总量,而不致被普
罗大众所看穿;所谓的“不多,则是个相对的概念,就比如”
《倚天屠龙记》里,和杨逍相比,范遥和空智所会的武功
就“不多,事实上两人一个是” “七十二绝技得其十一,一个是”
“自负于天下武学无所不窥,在绝对数量上仍然是多的。”
“读书不多”在这里是个褒义词。如果金庸的知识再系统一
点,从小就经过经史典籍的严格训练,或许能帮助他把
《袁崇焕评传》写得更好些,但武侠小说的水准恐怕要大
打折扣。扫地僧说的所谓的“知见障”和“武学障,大致就是这”
个意思吧。
同理,他的诗词不太好,诗才一般,格律也不很精通,做
一流诗人是远不够的,但在小说里,却足以写出“盈盈红烛
三生约,霍霍青霜万里行”“红颜弹指老,刹那芳华”这样的
回目词,足以应付出一个“桃花影落飞神剑、碧海潮生按玉
箫”这样的对联,足以在合适的故事场景中让角色吟出最合
适的诗词,例如让樵夫和黄蓉唱“青山相待、白云相爱,让”
郭靖吟出“艰难奋长戟、万古用一夫,这就够了。”
他的琴棋书画也不太好,聂卫平说他是“香港知名人士中第
一,我估计多半也是达不到的;但这却已足够支撑他想象出”
珍珑棋局,写出苏星河、段延庆、鸠摩智这样风度各异的
大棋士来。
老爷子也坦承自己的书法一般,专门做书家也是远不够
的,然而用来题武侠小说的封面,则又气象大不一样,例
如“射雕英雄传”五字,一气呵成,题得颇有些古拙质朴、长
江大河的味儿。
说到世事洞明、人情练达,不能否认老爷子是高手,他也
在书里写过一些极其出色的政客循吏,例如《鹿鼎记》里
的慕天颜,是一个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