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介绍：雷斯庇基《罗马的喷泉》的首演
薛远帆
罗马的灵魂是以“残破的辉煌”为要义的,其载体便是废墟的颓垣断壁、遗存的黢黑斑驳、大美的若隐若现,非此,罗马便不成其为罗马了。很有可能是因为从魂之所系处悟透了这座城市的独有魅力,知道将这种早已定格在如梭岁月中的璀璨加以重塑的任何企图都注定是费力不讨好的,来自博洛尼亚的奥托里诺·雷斯庇基才没有率性僭越,没有试着用乐音去翻盖罗马,而是聪明地将积攒多年的串串音符投向了罗马的喷泉。
人称雷斯庇基为20世纪的作曲家,也就是简单地把他定义为了一位现代派作曲家,而实际上,他却老派得很,是应该被列入那种厚古薄今的传统音乐家之属的,要不是因为“绘制”了《罗马的喷泉》而赚得了些些微名,他指不定会因为太执着于格里高利圣咏或马尔切洛,而自我埋没在巴洛克前后的故纸堆中,永远不得见天日。雷斯庇基不仅偏爱和钻研古意大利音乐,而且身体力行效仿之,这从其1917年至1923年间创作的三首《古旋律和舞曲》组曲、1921年所作的《格里高利协奏曲》——以及1928年
所作的《鸟》中即可窥得一二端倪。《琉特琴古旋律与舞曲》组曲的素材取自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作曲家西蒙尼·莫利纳罗和文森佐·伽利略(天文学家伽利略·加雷利的父亲)等人所作的琉特琴音乐,形式未必完全泥古,但却古风盎然, 是不可多得的新风格古典音乐范例, 只可惜后人并不把它们当回事儿。作为一部小提琴协奏曲,《格里高利协奏曲》的命运连昙花一谢都算不上,因为它还没有完全展开花瓣就凋萎了,其实那真是一部古道西风之作。
1913年,一封寄自首都的邀请函把雷斯庇基带到了罗马,大意是:鉴于其在作曲方面业已取得的成就,罗马圣切契丽亚音乐学院决定正式聘用他为该校作曲系教师。那年,雷斯庇基34岁,而立数年,其作品正在渐渐引起乐界小范围的关注。说到成就,当时的雷斯庇基的确作品不少,从歌剧到交响音乐、从声乐到室内乐, 多种体裁无不涉猎,并且已经有数十部在握。但是,数量上的累累业绩并不能掩盖运气上的差强人意,至少在罗马,业内不少人士只是知道音乐学院里多了一位教作曲的博洛尼亚人,叫做奥托里诺,而说到作品则一头雾水,不得要领;罗马的音乐会受众尚且不知道他雷斯庇基这位音乐家的存在。
好像来罗马除了教书之外就是为找寻创作灵感似的,反正仅仅第一年,雷斯庇基就有两部像模像样的作品(歌剧《玛丽的胜利》以及《卡内瓦莱斯卡序曲》)相继问世,但依旧没能在首都的音乐舞台上掀起些许涟漪。
罗马的工作和生活是雷斯庇基人生的拐点,他必定没能料到的是,在这里,他将会得到作为一名音乐家想要的荣誉——《罗马的喷泉》让他功成名就;将会同艾尔莎·桑吉亚科莫结为幸福的伉俪。这人生的两大快意之事都将会因为罗马而成为现实。但与
之相倚相伴的却是他想不到的结局——自己将会终老于此,再也没能回到时时魂牵梦萦的故乡博洛尼亚,并且在婚后第十七年头上就把艾尔莎撇下,让她孤苦伶仃地孀居了六十年。
《罗马的喷泉》创作于1916年,也就是雷斯庇基教书生涯的第四个年头上。乐曲并未遵循任何传统曲式的约束,而只以自我的感受为出发点去架构。作为被后人归类为交响诗范畴的一部短篇乐队作品,我们或许可以这么说,《罗马的喷泉》是构思上形式主义和表现上自然主义相结合的完满产物。面对罗马数不胜数的喷泉,雷斯庇基的所选不尽是众多喷泉景观的典型代表,而是曲作者预先就设定了要用其分别表示的四种意志:茱莉亚峡谷街喷泉黎明的安谧,特里顿喷泉早晨的振作,特莱维喷泉中午的喧闹, 美第奇别墅喷泉黄昏时的追忆。显然,这种意志是建立在对时间的图解之上的,听了乐曲后再从这个角度看问题,雷斯庇基还真算得上一个印象主义和新古典主义混搭的作曲家,尽管他骨子里只有意大利早期音乐的淳朴。
顺着雷斯庇基写在乐谱前面的文字导引,乐曲从《黎明时分的茱莉亚峡谷街喷泉》拉开帷幕。这是一节带有叙事意味的抒情乐段,在弦乐组高音部奏出的涓涓细流和朦朦薄雾中,双簧管和长笛的优雅亮相,瞬间即把将要苏醒的罗马景致推到了画面正中,旋律中虽然夹杂着淡淡的不满足感,但毕竟新的一天到来了。单簧管和大管的从容跟进更增强了乐音的色彩厚度,在木管组的交叉互动中,作为喷泉形象的弦乐似乎打起了精神,流淌得更加欢实起来。短笛和竖琴带出了第一缕光线,黑暗正式褪去, 在钢片琴的烘托下,独奏大提琴悠然自得地唱出了田园牧歌。位于罗马郊区的茱莉亚峡谷街是一片别墅区,此地因风光旖旎而为当时贵族和有钱人所钟爱,他们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