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介绍:领略赵忠祥代序
梁晓声
赵忠祥当然是名人。
名人和名人是极不相同的。有的人仅在所从事的专业领域或职业范围
是名人,甚至名如丰碑,彪炳史册。但是,超出专业领域和职业范围,也许
就没有多少人熟悉他们的名字了。
他们是一些著名的普通人。
而另一些人的知名度,却完全超出了专业领域或职业范围,被最广大
的民众所熟悉,就像熟悉自已的老朋友一样。他们的名字与广大民众之间有
一种亲和关系。他们的名字在民众中“普及化”了。他们的知名度最大剂量
地溶解在民众的“公共情感需求”中了。
他们是一些普通的名人。
他们的知名度既有别于前者们,也有别于歌星、影星、体育名星们,
他们的知名度不需要狂热的“追星族”们出醉如痴的支撑和拥戴。他们的知
名度也与五花八门的商业包装毫不相干。他们的知名度是以长期的敬业精神
为基础的,并且是逐渐被公众所接纳所认同的。他们非是由于“一不小心”
成了名人,而是很合乎必然逻辑地成了名人。所以他们的知名度不会被公众
轻易从头脑中抹去。
赵忠祥便是这样一位普通的名人。
当然你也可以认为他首先是不普通的——这地球上只有一个亿人口
的中国,中国只有一家中央电视台,中央电视台一个时期内只有一位男新闻
播音员每天出现在电视屏幕上,一个时期内只有一套《动物世界》节目⋯⋯
但是那又怎样呢?并非所有新闻播音员下岗后都能顺理成章地转为专
题节目主持人和解说人,而且被公认是全国最优秀的之一。
还是赵忠祥自已回答得好。他在《昨夜星辰夜风》一篇中坦言:“中国
电视事业的发展提携了我,我随着中国电视事业的发展长大,我是这个宏伟
机体的一个零件。尽管我深感自己的渺小,但我有生之日总在思考如何施展
才华,为我从事的工作竭尽全力,报效生我养我的祖述了自己作为中者初访美国
的种种感受,讲到了一位美国朋友善意地提出希望他考虑留在美国工作的事
——而他说: “谢谢,我已到了故土难离的年龄了。”——而他自省: “我知
道,我在美国所以受到热情接待,受到尊重,那是因为我是中者,是中央电视台的一位老资格的播音员,离开了这个背景,我就
难以存在”——“再见,美国。”
就如此简练地为此篇画了句号。
他简练中包含的终生无悔的率真,意味儿可谓深矣,可谓大矣。
人贵有自知之明。
名人尤其贵有自知之明。
但在我们的现实生活中,某些名人及所谓名人,其实是很缺乏自知之
明的。有时简直到了太缺乏自知之明的地步。
诚哉挚哉,羡哉敬哉,有自知之明的赵忠祥!
“一个零件”——赵忠祥心目中的赵忠祥,难道不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了么?
非我认为他是一个普通的名人,而是他自己一贯地将自己定位在一个
普通的名人的社会座标上。
在这一种很有自知之明的思想的自我教育下,赵忠祥永远普通,赵忠
祥将永远不失为一位得公众尊重的名人。
而某些名人及所谓名人,其实是并不值得公众尊重的。
一切名人都如同三维绘画,甚至五维绘画。你表面看到的也许根本不
是那绘画的真本。真本隐藏在表面的色彩、线条和图案的后面。那真本需要
首先将目光散视开来再凝视起来,需要将绘画贴近了移远了再贴近了才能看
到。表面的赏心悦目的风景的后面,兴许豁然凸现的是别的什么奇形怪状的
东西。
读者,你想了解一个比较接近真实接近本色的赵忠祥吗?那么请一读
他的这一本“随感录”吧!
迄今为止,我认为,我们了解一位一著名的普通人或普通的名人的可
靠方式,大抵还是一读他们记载自己成长经历和对世事人生发表自己感想、
感受以及种种感慨的书。
在这一点上,“文如其人”这句话还是有一定道理有一定根据的。在这
一点上,文人可以借其小说粉饰自己包装包藏自己,但是散文、随笔、杂感
这些文体,却堪称文人们自己的心灵的镜子。好比给你一把斧子一把锯,你
拿了可以摆出某种维妙维肖的架式冒充木匠,但是你一旦拿起刨子,拿起凿
子,被人以研究的目光注视着创一个平面凿几个孔时,你究竟是不是木匠,
是几级木匠,则就原形毕露了。以一而欺也是极可能的。但若企图以十几篇
二十几篇蒙蔽读者的理解力识别力,却往往是办不到的。小说大抵是文人为
别人们而“创作”,别人们为自己而阅读的东西。散文、随笔、杂感,却往
往是文人们受自己的情绪左右,为申明自己主张表白自己心迹而写的。是最
大程度地摆脱了“创作”意识的“精神产物”。当然也就给了读者最大程度
地逼近文人的可能。“创作”痕迹明显了然的散文、随笔、杂感,我一向认
为其实是劣等货。因为对于读者意味着布了障眼法,具有了欺骗性。
赵忠样不是作家,起码不是职业作家。所以他还没怎么沾染上某些作
家惯常通过“创作”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