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介绍：1999 年第 1 期北京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No. 1 , 1999
第 36 卷 JOURNAL OF PEKIN G UNIVERSITY General No. 191
(总 191 期) ( Humanities and Social Sciences) Vol. 36
哲学研究
简论东亚各国儒学的历史文化特色
陈来
儒家思想发源于中国,而广泛传播于东亚汉字文化圈。在漫长的历史文化发展过程中,因
民族精神气质的不同,及地理、历史、社会存在条件的不同,中、日、韩各国的儒学各自形成了自
己的个性和特色。虽然在理论的形态上,一般认为,比起中国的儒学来,韩国儒学更集中发展
了内面性、抽象性的一面(如四端七情之辨) ,日本儒学可能更发展了外面性、具体性的一面(如
贝原益轩的自然学和荻生徂徕的政治学) ;但本文更为关心的是,在 19 世纪中叶以前,中、日、
韩三国的儒学各自的精神气质(ethos) 是什么? 与此相联系的,三国儒学的各自的价值类型是
什么? 或者说,在中日韩三国的儒学中各自的价值体系中居支配性的价值原理是什么?
在近年的亚洲比较文化研究中,特别是有关东亚儒学的比较研究中,沟口雄三教授的研究
值得特别重视,这不仅因为他对于中国和日本的近世思想都很熟悉,而且他的提法既富于广阔
的视野和深刻的洞见,又具有一种普遍性的价值关怀,在比较儒学研究方面给予我们不少启
发。①本文的主要论点是:概而言之,在儒家倡扬的诸德之中,从比较的意义上来看,中国儒学
凸显其“仁”,韩国儒学凸显其“义”,日本儒学凸显其“忠”;或者用略为细密的分疏,中国凸显其
“仁恕”,韩国凸显其“义节”,日本凸显其“忠勇”。这种不同不仅是价值系统的差异,也是文化
原理的不同的反映。
中国古代的文化理想,以“仁爱”观念居于核心的地位。“仁”的思想来源可上溯
到中国早期人道主义的保民思想。《尚书》中“若保赤子,惟民其康”,不仅是一种政治
1 思想,也是一种伦理价值的反映。尤其是《尚书》中对保护老弱孤幼的重视与强调:
“无侮老成人,无弱孤有若”《盘庚》( ) “不敢侮鳏寡”, 《康诰》( ) ,这种对孤寡老人和失怙幼孤的特
殊关注,是中国早期人道主义的滥觞。实际上,孝的真正意义也应当从这方面来了解,孝是对
父母亲情的回报和珍视,它不仅在来源上是仁的根源《论语·学而》( ) ,也是仁的实践,所以程伊
川说“行仁自孝弟始: ,盖孝弟是仁之一事”。《遗书》十八( )
“仁”的意义,对孔子而言,最重要的是“爱人”、“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
《论语·雍也》( ) 和“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论语·颜渊》( ) ,对于孔子“仁”已经成为普遍主义的伦理,
原则。“孔子贵仁,墨子贵兼”《吕氏春秋·不二》( ) ,孔子以仁为最高的价值原则,墨子以兼爱为最
高的理想原则。即使是老子也说过“我有三宝,持而保之,一曰慈”《老子》( 67 章) ,慈即慈爱。在
这个意义上,可以说,中国古代三位最早的思想家都以不同的方式肯定了仁爱的重要意义。战
国时孟子倡导“仁民爱物”《孟子·尽心上》( ) ,惠子更提出“泛爱万物,天地一体”的思想,也都对后
501
来的儒学有重要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