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介绍：关于“名家”的若干问题
名家在中国思想史上的地位,历来很低。
原自荀子的“欺惑愚众”的诡辩帽子,在名家
头上沉重地戴了二十多个世纪。近几年,由于
中国逻辑思想史的专门研究的兴起,邓析、惠
施、公孙龙等名家代表人物以及他们的逻辑思
想,开始逐渐受到人们的重视和比较公允的评
论。但是,仍然有一些学者坚持旧见,仍然有一
些问题疑案未及引起人们的注意。因此,真正达
到公允地评价先秦名家学派的逻辑思想及其历
史地位,尚需学界同人的努力,尚需在某些问题
上展开一些必要的、深入的学术论争和辩析。
郭沫若对于先秦名辩思潮的整个过程,曾
经作过这样一个总的评价和描述:“起初导源
于简单的实际要求,即儒者的‘正名’;其后
发展而为各派学说的争辩,一部分的观念论者
追逐着观念游戏的偏向,更流为近于纯粹的诡辩;再其后各家
的倾向又差不多一致地企图着把这种偏向挽回过来,重新又恢
复到‘正名’的实际。待秦代统一六国以后,封建社会的新秩
序告成,名实又相为水乳,于是乎名辩的潮流也就完全停止
了(”《十批判书,名辩思潮的批判》)。其中,所谓“一部分的观
念论者追逐着观念游戏的偏向,更流为近于纯粹的诡辩”云云,
即是针对“名家”辩者而言。郭沫若的这一段总结性文字,颇
值得商榷。我对于其中关于名辩思想的起源、名家在名辩思潮
中的地位和作用、所谓“观念游戏”、“诡辩”的评价、名辩
思潮嘎然停止的原因等等问题,都持有不同的看法。本文拟就
上述诸方面的问题,以及名家的其他有关的问题,作些分析探
讨。
一、先秦时期确有“名家”学派
名家,是指先秦时期注重于概念(名)研究的辩者,如邓
析、惠施、公孙龙等人。先秦时期究竟有无这一学派?颇有争
议。
胡适采取了不承认主义的态度。他有这样一段绝妙之词:
“古代本没有什么‘名家’,无论哪一家的哲学,都有一种为
学的方法,这个方法,便是这一家的名学(逻辑)。所以老子
要无名、孔子要正名,墨子说:‘言有三表,,杨子说: ‘实
无名,名无实,,公孙龙有《名实论》,荀子有《正名》篇,
庄子有《齐物论》,尹文子有刑名之论,这都是各家的‘名
学,。因为家家都有‘名学,,所以没有什么‘名家,。不过
墨家的后进如公孙龙之流,在这一方面,研究的比别家稍为高
深一些罢了。不料到了汉代,学者如司马谈、刘向、刘歆、班
固之流,只晓得周秦诸子的一点皮毛糟粕,却不明诸子的哲学
方法。于是凡有他们不能懂的学说,都称为‘名家’,却不知
道他们叫做‘名家’的人,在当时都是墨家的别派。正如亚里
士多德是希腊时代最注重名学的人,但是我们难道可以叫他做
‘名家,吗?(”《中国哲学史大纲
后来,杜国庠据《庄子》认为,胡适所谓“墨家的后进”
如惠施、公孙龙辈,其实并非墨者:“庄子不认惠施为墨者,
惠施自己也不承认是墨者”。“公孙龙也一样不是墨者。公孙
龙是主张‘离坚白’的,而《墨经》则属于主张‘盈坚白’的
一派。“公孙龙不但不是祖述《墨经》的,而且与《墨经》的
见解相反”( 《杜国庠文集先秦诸子思想概要》) 。
郭沫若虽然也不同意胡适所说名家”即“墨家的后学”
这一观点,却同意胡适关于先秦本无名家的说法。他说:‘名
家,本来是汉人所给予的称谓,在先秦时代,所谓‘名家,者
流每被称为‘辩者,或‘察士,。察辩并不限于一家,儒墨道
法都在从事名实的调整与察辩的争斗”( 《十批判书名辩思潮的批
判》)。
然而,据谭戒甫考证,先秦时期确实有一个“形名家”学
派存在,“它在当时确实掀起过相当大的波浪,曾引起人们的
注意和批评(”《公孙龙子形名发微》)。这个既非墨家又非儒家的
“形名家”学派,注重于事物的概念名称及其逻辑分析。这一
学派,即是后来班固在《汉书艺文志》中所说的“名家者
流”。这一学派的命名,并非自班固始。例如,与名家同时期
的纵横家苏秦曾对秦王说:“夫形名之家,皆曰白马非马”
(《战国策赵策》) 。《尹文子大道》篇,亦有“名墨儒道”之
语(该文历来以为伪作,余谓不然,详《尹文子非伪析》。
根据这些资料,我认为先秦时期确实有一个名家学派(当时又
称“形名家”、“刑名家存在。邓析是这一学派的创始
人,公孙龙则是这一学派达到光辉顶点的代表。汉时司马谈、
刘向、刘歆、班固等人将先秦学者分类为“九流”,其中专列
“名家”一流,并非毫无根据。在汉代,应该还保存有名家学
者的一些著作也有同时代人如上述苏秦谓秦王之类的有关材
料,否则,班固何以写出“十四篇”、“九篇”那样数据确确
的文字呢?想必由于二千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