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介绍：/袁良骏/
一、香港小说的可读性
在“反小说派”的小说家、理论家看来,提出小说的可读性
问题是十分幼稚可笑的。因为在他们那里,小说可以没有人物,
没有故事,而只是一种思想、意念、情绪等等的自由流动,它本
身就是深奥的、不可捉摸的,怎样可以用“可读性”之类的世俗
概念来衡量、要求它呢?是的,对于这样的小说家或理论家,我
们只能敬而远之。他们写的或要求的小说,压根儿就不是让人看
的,只有他们自己的三五知己也许才能心有灵犀。对于这样的小
说,人们怎敢寓目?千百年来,读小说历来被认为是一种艺术享
受,所以人们才看起来津津有味,不忍释手,即使戏剧、电影、
电视剧等综合艺术盛行后,仍不能取代小说的位置。假如把这种
艺术享受变成痛苦,变成一种愁眉苦脸的“瞎猜”,那还有什么
意趣?这样的“反小说”,香港并非没有,不过市场不大;总体
说来,香港小说的可读性还是较大的,这有多方面的原因:
第一,香港通俗小说比较流行,武侠、言情、科幻、侦破、
推理、城市奇情等在整个小说世界占了压倒多数。而这些小说,
讲究的就是情节曲折生动,波澜起伏,引人入胜。比如金庸先生
的武侠小说,就充分发挥了这种情节优势,不仅征服了港岛读
者,而且风靡整个华人世界。有人统计,在世界华人中,金庸武
侠小说的读者不下两亿。上自邓小平、蒋经国等政要,华罗庚、
杨振宁等大科学家;下至很多平民百姓、中小学生,无不是金庸
的热心读者。有的学者称此为“奇异的阅读现象”。这种现象,
在梁羽生、古龙(台)、温瑞安等另外一些武侠小说那里,也程
度不同地存在着。
在这方面,言情小说也不遑多让。亦舒、李碧华、严沁、蒋
艺、岑凯伦、梁凤仪、西茜凰、钟晓阳、张小娴等的作品也都有
广阔的阅读市场。内地有位作者竟然冒名顶替岑凯伦,足见这种
言情小说的“吃香程度”。
香港的科幻小说也很发达,写得最多的是倪匡(卫斯理)。其
小说之神出鬼没,绝不在金庸武侠小说之下。科幻新秀宇无名(麦
继安)作品数目虽无法与倪匡相比,但创作势头足可与前驱媲美。
在通俗小说中足可与武侠、科幻鼎足而立的,是以林荫、吴
敬子、沈西城等为代表的城市奇情小说。这些小说与前二者不同
之处,在于它执著人间,不飞檐走壁,不上天入地,而是一笔一
画地写人世悲欢,从中,你更可以感受到香港社会生活的五花八
门,绚烂多彩。它们和亦舒等的言情小说有很大的不同,它们绝
不限于“三角”“四角”,卿卿我我,缠绵悱恻,它们的社会生活
面要广阔得多,它们往往具有更加惊心动魄的效果。
香港不仅通俗小说好看,人们常说的“严肃小说”、“纯文艺
小说”也是很好看的。像许地山写于香港的《玉官》和《铁鱼的
鳃》,像萧红写于香港的《呼兰河传》和《马伯乐》,像侣伦的
《穷巷》,像黄谷柳的《虾球传》,像刘以的《酒徒》,像舒巷城
的《太阳下山了》,像海辛的《塘西三代名花》,像南宫搏的《押
不芦花》,像齐桓的《凿空三万里》,像高旅的《杜秋娘》,像项
庄的《成吉思汗》,像徐訏的《盲恋》,像徐速的《星星月亮太
阳》⋯⋯都是可读性很强的作品。它们的一个重要共同点便是故
事情节曲折生动。内地“文革”后,陶然、白洛、温绍贤、颜纯
钩、巴桐、陈娟、王璞等陆续抵港,形成了“新移民作家群”,
他们的小说也大都具有较为生动的情节和较强的可读性。
第二,香港小说大都贯穿着一条人道主义红线,同情弱者,
同情下层人民,容易唤起广大读者的爱心。早在香港小说的萌芽
期,像带有明星鸳鸯蝴蝶派色彩的《毛羽》(黄昆仑)、《碎蕊》
(黄天石),像《英华青年》上的《悔》(沈锡瑚),《伴侣》上的
《春三与秋九》(盈女士)、《春之晚》(稚子),《铁马》上的《炉
边》(侣伦)、《换票》(黄谷柳),这些作品的人道主义倾向都十
分明显,也都具有较强的可读性和吸引力。这构成了香港小说的
一个重要传统。诚然,人道主义并非香港小说所专有,而是世界
进步文学的一大共同特色。但它们构成了香港小说可读性强的一
大重要因素,还是不能不着重指出。
第三,很多香港小说既是都市文学,又是乡土文学,兼具二
者之长,从而大大增强了香港小说的可读性。
从年英人割据香港之后,这个渔村小岛便开始了它的
都市化、口岸化的过程。至上个世纪三十年代,它的中环、湾
仔、铜罗湾等繁华地段,已和同时的“东方巴黎”上海无甚差
异。反映在文学上,其都市性便极其明显,都市生活的方方面面
都在文学中得到了反映,“电影院、跳舞场、咖啡座,几乎是作
者专用的一些背景”(叶灵凤评香港第一本短篇小说集谢晨
光《胜利的悲哀》语)。除了这种都市生活、都市心态之外,香
港小说从一开始便有一种突破传统羁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