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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岳从体质论治肉芽肿性乳腺炎经验探析
摘要:肉芽肿性乳腺炎(Granulomatous Mastitis, GM)是一种以乳腺小叶为中心的非干酪样肉芽肿性慢性炎症性疾病,其临床表现复杂,病程迁延,易反复发作,现代医学多以糖皮质激素、免疫抑制剂或手术治疗为主,但存在副作用大、复发率高等问题。石岳教授基于多年临床实践,认为GM的发生与患者特定体质背景密切相关,提出从体质论治GM的学术观点。本文系统总结石教授在此领域的诊疗经验,其核心在于将GM常见体质类型概括为郁热质、痰湿质、瘀血质与气阴两虚质四大类,强调“未病先防,既病防变”的“治未病”思想,主张在疾病初期及缓解期积极调理偏颇体质。在具体论治中,以“分期辨证”与“体质调护”相结合为纲领,急性期重在疏肝清胃、解毒散结以治其标,缓解期则侧重健脾化痰、活血化瘀或益气养阴以顾其本,并辅以情志疏导与饮食调摄等综合措施。该诊疗体系体现了中医整体观念与辨证论治的精髓,临床实践证实其能有效控制病情、减少复发、改善患者生活质量,为中医药治疗GM提供了清晰的思路与有效的方法。
关键词:石岳;肉芽肿性乳腺炎;体质;辨证论治;名医经验;中医药疗法
1. 引言
肉芽肿性乳腺炎(GM)是现代医学于1972年首次命名的慢性乳腺炎症性疾病,其病因及发病机制尚未完全明确,目前多认为与自身免疫、局部感染、泌乳素水平升高、口服避孕药等因素相关。该病好发于育龄期女性,以乳腺肿块、疼痛、脓肿形成、窦道瘘管为主要特征,其临床表现与乳腺炎样癌或乳腺结核极易混淆,需依靠病理学检查确诊。西医治疗常采用广谱抗生素、糖皮质激素(如强的松)、免疫抑制剂(如甲氨蝶呤),或行手术切开引流甚至区段切除,虽能暂时控制急性症状,但停药后复发率高,且长期使用激素及免疫抑制剂副作用显著,手术亦可能导致乳房外形毁损,给患者带来巨大的身心痛苦。
石岳教授为国内知名中医外科专家,博士生导师,从事乳腺疾病临床、教学与科研工作三十余载,学验俱丰。其在深入研读经典、博采众长的基础上,结合大量GM诊疗案例,深刻认识到单纯“辨病”论治的局限性,创造性提出“从体质论治GM”的学术思想。石教授认为,GM的“病”之表现根植于患者特定的“体质”土壤,相同的病理刺激作用于不同体质的个体,其反应性与转归迥异。因此,治疗不能仅着眼于局部的炎性肿块,更须溯本求源,调整其内在的偏颇体质状态,方能阻断疾病发生发展的关键环节,达到远期稳定的疗效。本文旨在对石岳教授这一独特学术思想与临证经验进行系统梳理与探析。
2. 石岳教授对肉芽肿性乳腺炎病因病机的认识
石教授认为,GM属中医学“乳痈”、“乳疽”、“粉刺性乳痈”等范畴。其基本病机可概括为本虚标实。“本虚”主要指肝、脾、肾三脏功能失调所导致的机体正气不足,以及由此形成的郁热、痰湿、瘀血等偏颇体质基础;“标实”则为外感邪毒、情志内伤、饮食不节等因素引动,导致痰、瘀、热毒互结于乳络。
肝郁胃热为始动因素:足阳明胃经循行过乳房,足厥阴肝经布于胸胁。现代女性多面临工作与生活双重压力,易致情志不畅,肝气郁结。气郁日久则化火,或平素嗜食辛辣肥甘厚味,酿生胃热。肝郁与胃热相合,循经上扰,壅滞于乳房,灼伤血络,腐肉成脓,此为GM急性发作的重要病机。
痰瘀互结为核心病理产物:脾主运化,为生痰之源。若患者素体脾虚,或肝郁克脾,致脾失健运,水湿内停,聚而成痰。气为血之帅,肝气郁滞则血行不畅,凝滞成瘀。痰浊与瘀血二者相互搏结,阻于乳络,形成顽固难消的肿块,此即GM慢性期结节、肿块持久不消的根本原因。
气阴两虚为迁延之根:疾病初期,热毒炽盛,耗伤气阴;病程中期,痰瘀久羁,亦能耗气伤血;加之长期渗液、流脓,直接导致气血津液的流失。因此,GM患者,特别是病程较长者,常见气阴两虚之象。正气亏虚,一方面无力驱邪外出,致病情缠绵;另一方面,卫外不固,易感外邪,引起反复发作。
3. 从体质论治的核心思想与常见体质分型
石教授强调,上述病机在不同个体身上的表现权重差异,实质是由其先天禀赋与后天调养共同塑造的体质所决定的。辨识体质是辨证的深化与前提,是实施个体化治疗的基石。他将GM患者常见的偏颇体质归纳为以下四型:
郁热质
* 体质特征:此类患者多形体壮实或偏瘦,性格急躁易怒,或忧郁敏感。平素易觉口干口苦,胸胁胀闷,失眠多梦,大便偏干,舌质红,苔薄黄,脉弦数。
* 与GM关联:此为GM最常见的体质类型。肝郁易化火,一遇情志刺激或饮食辛辣,极易引动内火,触发急性炎症,表现为乳房红、肿、热、痛明显,甚至迅速成脓。
* 调治方向:治以疏肝清胃、解郁清热为主。
痰湿质
* 体质特征:形体多肥胖,或腹部肥软。面部皮肤油脂较多,多汗且粘,口中粘腻,胸脘痞闷,易倦怠乏力,大便多溏稀不成形,舌体胖大,边有齿痕,苔白腻,脉滑。
* 与GM关联:痰湿内盛,随气流行,易阻滞气机,结于乳络,形成质韧、边界不清的肿块。病情进展相对缓慢,但肿块顽固,易形成多发性脓肿或窦道。
* 调治方向:治以健脾利湿、化痰散结为主。
瘀血质
* 体质特征:面色晦暗,或有色素沉着,肌肤甲错(皮肤干燥粗糙),口唇黯淡或紫,舌质暗紫或有瘀点、瘀斑,舌下络脉迂曲增粗,脉涩或弦紧。女性多见痛经、经血有块。
* 与GM关联:瘀血阻滞经络,新血不生,乳络失养,一旦发病,则肿块坚硬,疼痛如刺,位置固定,病程长,愈合缓慢,切口或破溃处肉芽组织生长不良,色暗红。
* 调治方向:治以活血化瘀、通络止痛为主。
气阴两虚质
*
体质特征:形体消瘦,神疲乏力,气短懒言,口干咽燥,潮热盗汗,心悸失眠,舌红少苔或花剥苔,脉细数无力。常见于GM病程后期或多次复发、经久不愈者。
* 与GM关联:正气亏虚,抗邪无力,故病情迁延,反复发作。局部可见疮口难敛,脓液清稀,新肉不生。
* 调治方向:治以益气养阴、托毒生肌为主。
4. 分期辨证与体质调护相结合的临证经验
在临床实践中,石教授将GM分为急性期与缓解期,并将体质辨识贯穿于分期论治的始终。
急性期——清热解郁,解毒散结(急则治其标)
此期多表现为乳房局部红、肿、热、痛,或已成脓,常伴发热、口苦、便秘、舌红苔黄腻等全身热象。病机以“热毒”、“郁火”为主。
* 治法:以清热解毒、活血消肿为要。
* 方药:常用仙方活命饮合黄连解毒汤加减。方中金银花、蒲公英、黄连、黄芩清热解毒;当归、赤芍、乳香、没药活血止痛;白芷、天花粉排脓消肿;陈皮理气化滞。若肝火炽盛,加夏枯草、栀子清肝泻火;肿块坚硬者,加三棱、莪术破血逐瘀;已成脓者,加皂角刺、穿山甲(常以王不留行或炮山甲替代)透脓外出。
* 体质加减:郁热质者,重用疏肝清火药,如柴胡、郁金;痰湿质者,加半夏、茯苓、浙贝母以增强化痰散结之力。
缓解期——调理体质,固本清源(缓则治其本)
此期急性炎症已控制,局部留有硬结、窦道或疮口未愈。治疗重点转为调整偏颇体质,防止复发。
* 郁热质:方选丹栀逍遥散加减。疏肝清热,兼健脾养血。
* 痰湿质:方选二陈汤合海藻玉壶汤加减。健脾化痰,软坚散结。
* 瘀血质:方选血府逐瘀汤加减。活血化瘀,行气止痛。
* 气阴两虚质:方选托里消毒散合沙参麦冬汤加减。益气养阴,扶正托毒。
外治与调摄
石教授强调内外合治,对于脓肿形成者,主张适时采用火针洞式烙口引流术或微创切开引流,具有创伤小、引流通畅、利于愈合的优点。术后配合中药药捻引流、金黄膏或生肌玉红膏外敷,促进疮口愈合。
在生活调摄上,尤其注重情志疏导,劝导患者保持心情舒畅;饮食上忌食辛辣发物、肥甘厚味,建议清淡营养饮食;并指导患者进行适度的体育锻炼,以增强体质。
5. 典型医案举隅
(为保护隐私,个人信息已做处理)
患者张某,女,32岁,2022年5月初诊。左乳外上象限肿块伴疼痛反复发作半年,加重1周。曾于外院诊为GM,予口服强的松治疗2月,初时好转,减量后复发。诊见:左乳肿块约4cm×3cm,质硬,压痛明显,皮色微红,无波动感。伴情绪抑郁,烦躁易怒,口干,月经前期,经前乳胀加重,舌质暗红,边有瘀点,苔薄黄,脉弦涩。
* 辨证:肝郁化热,痰瘀互结(郁热质兼瘀血质)。
* 治法:急性期以疏肝清热、活血散结为主。
* 方药:丹皮15g,栀子10g,柴胡12g,赤芍15g,当归10g,夏枯草20g,蒲公英30g,浙贝母15g,三棱10g,莪术10g,生甘草6g。14剂,日1剂,水煎服。
* 二诊:疼痛大减,肿块缩小至2cm×2cm,质地变软。上方去蒲公英,加黄芪15g,太子参15g,寓攻于补,继服21剂。
* 三诊:肿块基本消失,仅遗留小米粒大小结节。转为缓解期治疗,以逍遥丸合桂枝茯苓丸成药调理3月,并嘱其注意情志调节。随访1年未复发。
6. 结语
石岳教授从体质论治肉芽肿性乳腺炎的学术思想,丰富和发展了中医药治疗该病的理论与实践。其核心在于将“人”与“病”相结合,动态把握疾病不同阶段的病机特点与体质状态,实施精准的个体化治疗。这种“治病求本”的模式,不仅着眼于消除局部症状,更致力于改善机体内环境,增强抗病能力,从而有效控制病情、缩短疗程、降低复发率,彰显了中医整体观念和“治未病”思想的独特优势与深远价值。系统总结、传承并推广名老中医的此类宝贵经验,对于提高中医药诊治疑难乳腺疾病的水平具有重要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