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介绍:专栏 Column
“每人把一只手放进别人口袋”
入世纪年代,“社会市场经济”陷入困堡纲领而转向,承认私有制,放弃国有化,对“社会
进境。通常的说法,这是在为两德统一付代价。但市场经济”从外部对抗转向内部修正。民众天然倾向
有识之士却认为,早在德国统一之前,“社会市场经于把选票投向取悦于他们的“福利党”, 而社会民主
济”的内囊已经翻了上来。党竞选利器就是无休止的“福利许诺”, 依此频频获
从年以来到今的德录中,可胜。艾哈德深恶痛绝的“福利国家”逐渐成为现实:
看出社会民主党由蛰伏到强势的上升路线,国家社从摇篮到坟墓,经济生活中的每一个人被国家组织
会主义由此进入政策层面,只需一代人时间,“社会的“二次分配”、“公共财政”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市场经济”中“社会”福利即大幅扩张,压倒了“市由此获得安全感;俾斯麦王朝的社会主义绕一个弯,
文朱学勤
场经济”活力。高税收高福利,公共财政支出长年保终于变成了舒马赫的国家社会主义:“每一个人把一
持国家财政以上,为西欧之最;每小时最低工资只手放在了别人的口袋里”!
欧元,每周工作个小时,还有长达一个半月的我们在柏林的最后一次晚餐,是与联邦议会基
带薪年假, 的企业不能忍受劳动力高成本,打算民盟党团副主席瓦茨会谈。这位青年政治家出身东
把工厂迁出德国;失业率常年保持,工潮不断。德,大学期间曾因参加政治抗议被昂纳克政权判以
我们在中国看到外资滚滚而来,喜形于色;反过苦役。因为有那样的经历,他对今日西方生活中的
来看,是这些国家资本外逃,产业空洞化。每当工人“国家社会主义”要比我所见到的其他西方人士,感
罢工,雇主最有威慑力的杀手锏就是:“我把企业搬觉更熟悉,也更尖锐。我问:“如此变味的‘社会市
到波兰、捷克、甚至中国去!”我曾对一个德国朋友场经济’, 不改革,还能拖多久?”问者直率,答者
戏称:“中国的真资本主义,正在吸干你们的假资本更直率:“十年,活不过十年!”
主义真社会主义”。那位朋友也说得好:“你们正在美这是我在欧美见到的最为坦率的政治家,年龄
国化,我们正在非洲化,第一世界的美国和第三世界岁,来自东欧;而那本《资本主义反对资本主义》
的中国正在联手挤垮我们属于第二世界的德国”的作者则来自法国,至少岁。他们确实一分为二,
如此困境,原因多多。最为关键的一点,在于创一个是以法国为代表的老欧洲,一个是以东欧为代
立这一模式时,给国家干预留下了空间。而当时这样表的新欧洲。在这一点上,我与左派有同感:并没有
做,阿登纳和艾哈德头脑很清醒:该管的要管,不该一个单一的欧洲,也没有一个单一的西方,如有之,
管的不能管。所谓“该管的要管”, 是指保留国家的只是一堆多元矛盾。但是我的下述看法与他们不同:
职能,用来反垄断,而反对垄断是为了保护市场经济多元对立的根本,并不是资本主义反对资本主义,而
“走向福利国中的弱小者和自由竞争活力。至于“不该管的不能是毛泽东所言: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谁战胜谁的问
家这条危险道路的管”, 显然是指来自社会民主党的国家社会主义危险。题,并没有根本解决。年柏林墙的倒塌,只是
艾哈德年代的代表作《来自竞争的繁荣》, 已解决了两个体系的外部胜负,在此之前,国家社会主
后果必然是,收入
经预见到后一种危险。该书第十二章直接命名为: 义如特洛伊木马,早已潜入欧洲,从俾斯麦到舒马
越来越社会化和计
“福利国家——现代的幻想”: 赫,至少有一百年的潜伏史。取得冷战胜利的一方,
划越来越集中。最
“如果这种狂热病发展下去,我们势必滑向一种至多是险胜;在此之后,其内部危险才真正显露:那
后,我们虽会找到
社会制度,那就是每个人把一只手放在别人的口袋匹特洛伊“老马”正在以“新马”的面目浮出水面。
被极权国家保护的里。那时,生活的原则将成为:我供养别人,别人供欧洲之所以“老”, 能倚“老”卖“老”, 端赖于此。
‘臣民’和个人的社养我”;“走向福利国家这条危险道路的后果必然是, “长征不是难堪日,战锦方为大问题”。战锦者,
会安全,但我们的收入越来越社会化和计划越来越集中。最后,我们虽锦绣如福利、如国家社会主义也。已逝艾哈德,活着
经济也就瘫痪了。”会找到被极权国家保护的‘臣民’和个人的社会安施罗德,其奈“福利”何?■
全,但我们的经济也就瘫痪了。”
(作者为上海大学历史系教授)
艾哈德不幸言中。年社会民主党通过哥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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