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介绍:中国当代文学的丰富和贫困
贺绍俊
文学的价值:无用之用,众用所基
2007年可以说是在为当代文学还需不需要存在争论了一年。这要从2006年底德者的谈话中认为,中国当代文学都是垃圾。尽管后来证实,这不是顾彬的原话,他只是针对一些中国当代文学作品来说的,这是媒体掐头截尾地故做轰动之语,这也是媒体惯用的方法,这不去说它,不过顾彬对中国当代文学不满意却是真的。所以2007年3月,在世界汉学大会上,他再次对中国当代文学发难,他认为中国的当代作家都只能算是“业余”的。顾彬以1949年为界,认为此前的中国现代文学属于世界文学,而1949年以后的中国当代文学除了中国史以外在国际上根本没有地位。顾彬还以中国酒作比喻,说,中国现代文学是“五粮液”,而中国当代文学只是“二锅头”。其实顾彬的言论也没有什么新鲜的,无非因为他是一个外国佬,他说出的话就有了洋味,现在中国人还是没有改掉崇洋媚外的陋习,所以会把顾彬对中国当代文学的指责当成头等大事来对待。中国的学者早就以垃圾论来批评当代文学的质量低下了。还在四五年前,有记者采访施蛰存先生,问他读不读当代作家写的作品,他不屑一顾地说,这些都是垃圾。
不仅有文学垃圾论,还有文学危机论、文学终结论,总之,这一二十年间,文学的生存环境就是这么一种悲观、绝望的生存环境。年纪大一点的人大概还会有些印象,半个世纪前,文学曾经是何等的耀眼夺目,那时候,一篇小说、一首诗歌,都可能会达到万人传诵的地步。那时候,文学的作用也被高估到一个经世济国的位置。文学救国,可以说是中国20世纪开启现代化运动的一个基本观念。当年,梁启超进行社会改良运动时就提出过“文学革命”的口号。在他看来,社会进步离不开文学,因为“文学之盛衰,与思想之强弱,常成比例”。他写了一篇文章,叫“论小说与群治之关系”,在这篇文章中他说:“欲新一国之民,不可不先新一国之小说。”中国的现代文学就是在这样一种思想背景下诞生的,这一思想背景的核心就是启蒙主义和民族主义,它也决定了现代文学的思想传统,这种思想传统一直延续到当代文学。我们都知道鲁迅弃医从文的经历。鲁迅弃医从文的思想逻辑是与现代文学产生的思想背景相一致的。鲁迅说他开始选择学医,是感到中国人的身体太差,所以要学医,以疗治国人的身体,让国人的身体都强壮起来,有了强壮的身体,才能救治录电影,电影中播放了日本人杀一名中国人的场景,杀人现场站着很多中国人,他们的神情麻木,这给鲁迅很大的刺激。他说:“从那一回以后,我便觉得学医并非一件紧要事,凡是愚弱的国民,即使体格如何强健,如何茁壮,也只能做毫无意义的示众的材料和看客。”“我们的第一要著,是在改变他们的精神,而善于改变精神的是,我那时以为当然要推文艺,于是提倡文艺运动了。”人们后来之所以不断地拿鲁迅的弃医从文来说事,就是因为这件事被阐释成了对中国现代文学思想逻辑的绝对肯定。在这种阐释里,文学变成了拯救国家和民族的法宝,突出了文学的意识形态性,加上中国传统文化中的“文以载道”,文学的政治价值被抬高到唯一的地步,所以就有了文学工具论,就有了文学为政治服务、为阶级斗争服务等各种提法。那时候特别强调文学是投枪和匕首,毛主席当年还说过:
“利用小说反党是一大发明”,既然小说都可以达到反党的目的,那么文学确实是一个威力非常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