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介绍:迟子建是谁扼杀了忧愁?阅读答案
迟子建
①当代人一提“忧愁”二字,多带有鄙夷之色。仿佛物质文明高度发达了,忧愁就得像旧时代的长工一样,卷起铺盖走人。于是,我看到的是张扬多种世俗欲望的生活图景,人仿佛是卸下了禁锢自己千百年的镣铐,忘我地跳着、叫着,有如踏上了人性自由的乐土,显得那么亢奋。
②忧愁如潮水一样逐步回落了。没了忧愁,人连梦想也没有了。缺乏了梦想的夜晚是那么的混沌,缺乏了梦想的拂晓是那么的苍白。
③可能因为我特殊的生活经历吧,我是那么的喜爱忧愁。我历来没有把忧愁看做颓废、腐朽的代名词。相反,真正的忧愁是一个悲天悯人的情怀,是能够让人生长智慧、增加力量的。
④忧愁的生长是需要土壤的,而我的土壤就是那片沧茫的冻土。是那种人烟寂寥处的几缕鸡鸣,是映照在白雪地上的一束月光。忧愁在这么的环境中,悄然飘入我的心灵。
⑤我熟悉的一个擅长讲鬼怪小说的老人在春光中说没就没了,可她抽过的烟锅还在,怎不使人忧愁;雷电和狂风摧折了一片像蜡烛一样明亮的白桦林,今后那里的野花开得就少了,怎不令人忧愁;我期盼了一夏天的园田中的瓜果,在它马上成熟的时候,却被早霜断送了生命,怎不让人忧愁;雪来了,江封了,船停航了,我要有多半年的时光看不到轮船驶入码头,怎不叫人忧愁!
⑥我所耳闻目睹的民间传奇小说、苍凉世事和风云变幻的大自然,它就像三股弦。它扭结在一起,奏出了“忧愁”的旋律。因此创作伊始,我的笔触就自然而然地伸向了这片忧愁的天空,我也格外欣赏那些散发着忧愁之气的作品。我发觉忧愁尤其喜爱在俄罗斯落脚,那里的森林和草原似乎散发着一股酵母的气息,能把庸碌的生活发酵了,展现出感人的诗意光泽,从而洞穿人的心灵世界。她的美术、音乐和文学,无不洋溢着忧愁之气。比如列宾的伏尔加河上的纤夫、柴可夫斯基的悲怆交响曲、艾托玛托夫的白轮船、屠格涅夫的白净草原、阿斯塔菲耶夫的鱼王等等,它博大幽深、苍凉广阔,如远古的牧歌,凛冽而温暖。因此当我听到苏联解体的消息,当全世界大家为这个民族的前途而担忧的时候,我曾对人讲,俄罗斯是不死的,它会复苏的!理由就是:这是一个拥有了伟大忧愁的民族啊。
⑦人的怜悯之心是裹挟在忧愁之中的,而缺乏了怜悯的艺术是不会有生命力的。忧愁是花朵上的露珠,是撒在水上的一片湿润而灿烂的夕照,是情到深处的一声知足的叹息。可是在这个时代,充斥在生活中的要么是欲望膨胀的嚎叫,要么是麻木不仁的冷漠。此时的忧愁就像丧家犬一样流落着。生活似乎在日新月异发生着改变,新信息纷至沓来,几达爆炸的程度,人生怕被扣上落伍和守旧的帽子,疲于认知新事物,应付新时尚。于是,我的脚步在不停拔起的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间变得机械和迟缓,我的眼光在形形色色的庆典的焰火中变得干涩和贫乏,我的心灵在第一时间获知了发生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的新闻时却变得茫然和焦渴。
⑧在这么的时代,我似乎已经不会忧愁了。密集的生活挤压了我的梦想,求新的狗把我追得疲于奔逃。我实现了物质的梦想,取得了令人眩晕的所谓精神享受,可我的心却像一枚在秋风中飘荡的果子,逐步失去了水分和甜香气,干涩了、萎缩了。我因为盲从而陷入精神的困境,丧失了自我,把自己囚禁在牢笼中,捆绑在尸床上。那种散发着忧愁之气的艺术的生活已经别我而去了。
⑨是谁扼杀了忧愁呢?是那一声连着一声的市井的叫卖声呢,还是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