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介绍：文史哲 1997 年第 1 期
《聊斋志异》中的母亲原型
[美国] 杨瑞
在《聊斋志异》中有一类颇为特异的女性精可见。为什么荣格认为它们具有普遍意义而并非
怪: 她们有的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有的韶齿芳仅仅适合于某些个人、甚至某种文化呢? 因为在
容、天真烂漫。在故事中她们对男主人公有再造他看来这些心理结构的形成要远远早于各种文明
之恩, 用种种匪夷所思的方法妙手回春, 治愈了在我们地球上兴起的年代。远在宇宙洪荒、人兽
他们先天的顽症, 挽救了他们垂危的生命。而后杂处的太古时期, 这些心理结构就已经开始积
者自从有了这样一番两世为人的经历, 便也对她淀, 成了我们的一部分, 就象我们人的身体一
们无比依恋、情深似海。可惜好景不长, 她们或样, 就个体而言它们绝难持久, 然而从整体上看
迟或早总要离去, 否则她们所钟爱的人就难免杀却可以经久不衰、永世长存。②
身之祸。于是后者在无奈之余, 只有终生对她们母亲原型就是这些原型中的一种。她有两组
梦怀牵萦, 相思入骨。性质截然相反的属性。一方面她伟大神奇。荣格
我借用现当代西方心理学中一些有启迪作用说, 她体现着母亲的关爱和理解、女性不可抗拒
的理论观点对《聊斋》中这一类女性精怪进行探的权威、理性难以企及的睿智和精神的升华、一
讨。讨论中特别注意她们和男主人公之间错综复切对我们有启发、有帮助的本能和冲动。她慈
杂的互动关系, 并将之与人的心理通过意识和无祥、仁爱, 抚育我们成长、结出硕果。她主宰冥
意识之间的碰撞交流而成长变化的过程相比较。界和那儿的一切幽灵, 而那是个变化神奇, 能令
通过这种新的视角看我们能否观察到一些在《聊人死而复生的地方。另一方面, 她又极为可怕。
斋》中反复出现的母题、主题、意象体系, 深层荣格说: “在负面上, 母亲原型代表着一切阴暗、
结构和特殊的语言现象, 并对故事中一些表面看隐密、不可告人的事物。她是深渊; 她是死界。
来似乎不合情理的情节、场景提供新的解释。她吞噬、引诱、毒杀, 既使人万分恐惧又像命运
我对《巧娘》和《花姑子》的解读是受了荣一般无可逃避。”③
格关于集体无意识、母亲原型和再生主题一系列《聊斋》中《巧娘》一篇, 以前评论甚少。
观念的启发。按照荣格的说法, 在人的意识和个荣格关于母亲原型的论述给了我们一把解读这篇
人无意识(其中包含着个人被压抑的种种情感经故事的钥匙。受荣格的启发, 我们不难看出这篇
验、冲动欲望) 的下面潜隐着一个为人类(甚至故事中贯穿着一个经过变形的母亲主题。从语言
可能还包括某些高等动物) 所共有的集体无意上看, 首先篇名中就暗含着一个母亲: 《巧娘》。
识。这个集体无意识不是通过个人经验取得的, 其次, 故事中三个女性的狐鬼, 两个名字中带有
而是我们从远古的祖先那里继承或者也可以说是“娘”字: 巧娘、三娘, 另外一个则名华姑。这
“遗传”下来的。在集体无意识中包含的巨大心几个名字, 用心理分析的方法来看, 似乎都弦外
理能量往往是通过一些既定的形态, 荣格把它们有音。“娘”字在北方方言中一语双关, 既可指
称为原型(archetypes) , 来体现并且被我们的意母亲, 又可指年青的女子。而在这篇故事中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