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介绍:从审美文化到审美文化生态研究
高小康(中山大学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中心)
生态:审美文化研究的另一种视野
20世纪90年代中期,“审美文化”这个概念刚刚在中国美学界被提出时曾经遇到过许多反对或质疑的观点。有的批评者认为这个概念的含义含混不清,而另外一些人则认为是生造的无意义的概念。现在看来,“审美文化”研究虽然因为给美学挂上了“文化”这个歧义百出的后缀而造成了一些困惑,但实际上在研究中并没有产生太大的混乱。以“文化”的名义纳入美学研究的种种貌似离谱的非传统研究对象最终还是被文本化,变成了供释读、分析、阐释和评价的意义载体。罗兰·巴特对拳击的解读和杰姆逊对酒店电梯的叙事分析,都可以视为这种文化文本解读的经典例证。通过这样的分析解读,原来看上去与文学和美学毫无关系的文化活动得以顺理成章地进入了文艺学研究领域。
这种审美文化研究曾经被认为是文艺学界部分人的“越界”行为,如今持这样观点的人可能已经不多了。然而文化研究的蓬蓬勃勃发展并不意味着已不存在问题。国内外对于当代审美文化以及当代中国审美文化的研究中对于审美文化的理解各不相同,从价值判断角度可分为两类:一是把审美文化解释为一个特殊的当代文化概念,即体现所谓“审美现代性”的文化,认为这是批判工具理性、提升人类精神的积极力量;另一类则是把审美文化等同于当代大众文化,解释为感性化、幻象化的娱乐文化。这两类观点虽然相反,但在研究对象的概括性和普遍性假设方面是相同的,都把当代审美文化乃至当代中国审美文化理解为同质性、共时性文化现象,通过化简的和对象化的概念来把握和研究文化问题。把杂乱而具体的文化活动经过结构分析转换,便处理成了美学和文艺学研究所熟悉的文本形态。
这种从列维-施特劳斯开始的文化阐释魔术的确给人以透发心花的感觉,但也存在一些明显的局限性:经过化简和结构转换后的概念固然是清楚了,却可能因此而遮蔽或忽略了当代社会中文化现实的矛盾性、多元性和过程性。例如从80年代到90年代,“西马”和种种后现代主义文化批判理论进入中国后,绝大多数文化研究者都很快学会并驾轻就熟地运用起了整套整套的概念,如“文化霸权”、“资本操控”、“平面化”、“全球化”、“仿像”、“内爆”等等,谈到中国当代文化会立刻代入西方学者预制的各种理论模式进行分析批判。然而,就在这些文化批判愈演愈烈的时候,一些真正发生的现实文化现象却被忽视了:人们在为好莱坞的入侵痛心疾首的时候很少有人注意到,真正影响大陆观众最多的电影不是好莱坞而是岭南民俗味十足的香港电影;肥皂剧曾被认为是美国泡沫文化的代表,而90年代以后真正在中国内地电视市场份额日益增大的却是港台剧、日剧直到韩剧;在饮食文化中麦当劳和可口可乐无疑是美国文化扩张的标志,但在麦当劳和肯德基大举进入中国餐饮市场之后,中国的饮食市场发展起来的不是西餐或美式快餐,倒是形形色色的中餐……显然,许多文化批判理论以孤立文本为对象的逻辑推衍把文化现象过分简化了;因而这类研究的结论虽然具有启迪思想的价值,却往往难以真正锲入当代中国文化活的现实,限制了审美文化研究的深化和现实化。
针对审美文化研究的这种状况,学术界需要拓展视野和深化思维的研究思路。把文化现象截取和固化为意义实体的文本研究方法毕竟不能替代对活的文化现实的把握,因此需要新的文化研究理念。与文本化的审美文化研究相对比,文化生态研究提供了另一种学术